他想到自己十五岁那年和陆聿吵得面红耳赤，不禁有点汗颜。
他只犹豫了两秒，便主动举起酒杯：“老爸，我敬你一杯。”
陆聿用略带嫌弃的眼神觑着他。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陆暃……能把一个五度的啤酒敬出五十度茅台的气势。
陆暃左手挠了挠头，脸有些发热：“当年是我不懂事，没和你好好商量，你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既当爹又当妈，是我不争气，没能成为一个让你放心的优秀的儿子。”
叛逆的中二儿子竟然会开口认错。
陆聿的眼神更流露出几分诧异。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多言。
半晌，他拍了拍陆暃的肩，声线低沉深邃：“从世俗意义上来说，你已经很成功了，你在全国最大的演唱会馆开个人演唱会，微博粉丝六千多万。你现在也长大成人了，我不再对你的事业抉择发表任何意见。尽管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就算失败了，也有家里给你兜底，没什么可畏惧的。”
十五岁他想管陆暃，管不了。
现在他十八岁了，也是时候放手了。
“那个《堕仙》我也看了，演得不错，继续努力。”
陆聿声线也越来越低，当面夸人这种事，少许是有点尴尬的。
早年间他们父子三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感情也还算不错。
陆聿对两个儿子都比较公平，关心是同等的，严格自然也是同等。
小时候还好，只是陆暃自从上了初中，成绩就开始和陆砚拉开差距，而且差距还越来越大。
陆砚始终是年级前三，而陆暃竟然能考到倒数第三。
陆聿为他花了不少心思，请了各科家教，一度甚至还试过亲自辅导他功课。
他为人严格，又出身于精英教育的家庭环境，认为凡事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可陆暃偏偏是无论怎么费劲都门门功课只能勉强及格的程度。
陆氏是百年望族，家族内名医、律政界高官、中科院院士乃至各行各业的专精学者比比皆是。
唯独很少出陆暃这样的孩子。
陆暃还不承认他是不用功，说是用功了只是知识它进不去脑子。
陆聿对他是越来越无奈，最后降低要求只希望他能考个普通大学也就罢了。
偏偏他还刚读高一就闹着要辍学出道。
当时作为一个父亲，哪里敢设想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千万里挑一的顶流爱豆。
哪怕是到了今日，陆聿也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只是他确实看见了陆暃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
也许他确实是适合走文艺这条路的。
陆聿也算是欣慰。他并不是希望儿子一定要有多么辉煌的成绩，只是人生就短短几十年，总不能浑浑噩噩，至少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过能实现自我价值的生活。
陆暃是真没想到今晚会得到陆聿的赞扬，心里隐隐有点小膨胀。
两口啤酒下肚。
他的思绪回到高一那年。
那时他突然决定要奔赴H国当练习生，陆聿听了之后脸色大变，厉声反对。
陆聿的观念很单纯，要求他至少要读完高中考上大学。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能只有个初中文凭就出去混社会。
可陆暃知道当唱跳爱豆是有严格的年龄限制的，等大学毕业，年纪太大了，H国那些高强度培养爱豆成团的经纪公司根本不会要他。
陆暃当时就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不管怎么说，以陆聿的身份地位学历都很难接受自己的儿子连高中文凭都没有就去当唱跳爱豆。
加上他当时正处于青春期相当叛逆的时候，脾气上头，就扬言要和陆聿断绝父子关系。
后来他只身一人去了H国，当练习生的时候很苦，长时间一天只能睡三小时，他最大的动力就是要混出头向陆聿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可是到头来……人长大了，哪怕已经实现了梦想，却也不觉得自己牛逼，反倒觉得自己很蠢。
如果他成熟一些，或许可以采取相对温和一些的方式去和父亲抗争。
虽然结果未必会不同，但至少父子俩不至于两年间连话都不说一句。
陆暃把整罐啤酒一饮而尽，他微垂着视线，闷闷地憋出一句：“爸，对不起。”
陆聿愣了下神，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见陆暃用一种贱了吧唧的语气说：“就是说那个……有家里给我兜底的意思是不是就算官司败诉，老爸你也可以帮我还那两亿违约金？”
“……”陆聿隐隐嗅到了敲诈的气息，但还是淡定道：“嗯，这笔钱算我借你。”
“！！！”陆暃变本加厉，愈发伸出试探的jiojio，“既然两亿都不是问题，我最近经济有点拮据，又看中了一款新跑车，那颜色还是蓝灰的，贼拉酷炫，我的驾照快下来了，就是说爸能不能……”
“不能。”陆聿面无表情，把空掉的易拉罐丢进垃圾箱，起身便要回车顶。
他这两晚都是睡在房车顶棚的床上，睡是能睡，就是空间有点扁，他睡上去坐起来就会磕到头顶的那种高度。
“也不贵，就一千来万……”
“没钱，再见。”陆聿加快脚步，毫不留情地只留给憨批儿子一个残酷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