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男生的视线不经意往后一落,语速放慢了很多,“厌,你看,那边好像有人摔倒了。”
沈厌循声看过去。
在同一条小道,离他们十几米左右的地方,一个女生摔倒了。她背对着他们,周围两三个热心同学围过来,其中有女同学脱下校服外套为她挡在头顶,应该不想她出丑。不一会儿,老师也着急跑来。
此角度,只能看清摔倒同学的纤瘦背影,发色和面貌都被“藏”得好好的。
“摔得不轻啊。”盛柳看着那女孩儿被人搀扶,步子仍然一瘸一拐,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猜,应该是今天毕业开心的了,你觉得呢?厌。”
毕业季最为欢腾,因为马上见不到面,同学们你推我搡的不注意便会磕碰着。学校的理石地板坚硬,严重了很有可能骨折。
这个问题,沈厌不想回答。
盛柳也看出来了,干笑两声:“我说着玩呢,你看你,怎么又变得冷冰冰的。走走走,我们去宿舍收拾东西,过了今天就要解放喽,咱俩出去旅游放松心情去?我跟你说,云夏有好多好玩的地方了……”
他再度把胳膊放在沈厌肩侧,一手指着小路旁边的花草乱点,开始规划暑假游玩路线。
看起来像极了古代的醉酒诗人。
沈厌没兴趣听盛柳那些叭叭叭废话,他偏过头,发现那个摔倒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直觉告诉他,他好像错过了什么。
另一边,前五分钟。
温书梨属实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么平整的地面摔倒,实在太囧了。而且,前面就是她暗恋的人,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她狼狈的模样,希望他看到,又希望他看不到。
真矛盾啊。
她的手臂被尖锐的小树枝刺了一道长口,殷红鲜血止不住地顺势而落,“滴嗒”砸在地板上,随后遇风晕染。
伤口分布不仅只在肘窝一处,还有脸侧、手掌,以及膝盖,太疼,痛感也鲜明。
温书梨细长的眉微蹙,想撑着身子站起来,无奈使不上劲。须臾,她感觉到头顶的阴影面积逐渐扩大,遮挡了烈日的暴晒,那一刻,她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不受控制的。
不会吧,是……她喜欢暗恋的男生吗?
继而抬眸,显然不是的,是不认识的善意陌生同学。
站在她右手边的女生最先脱下校服外套,细心地搭在她发顶,缓声说:“同学,我扶你去医务室。”
女孩子永远会帮助女孩子,不变的定理。
温书梨稍怔,慢半拍地把手递给女生,“谢谢你。”
恰巧,三十班的班主任赶来,女人是温书梨的班主任,也是她妈妈的朋友。
“怎么样?梨梨。”班主任神色焦急,“摔这么严重,你妈妈知道了一定心疼。我们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再让医生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温书梨回眸,她喜欢的人还没有离开,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她要大胆一次,如果他不喜欢她,问一下他的名字应该可以吧。
“老师,我没关系的,我还有点事情。”由于班主任在场,她不能袒露自己口中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不安、忐忑,还有怕被发现自己有喜欢的人的秘密的紧张感,这些复杂情绪漫无目的地交织一起,悄然形成无形的压抑牵制住她,阻碍她奔向他的脚步。
“有什么事情比处理伤口还要重要?”女人叹了口气,“听话梨梨,伤口不及时处理感染了可是大麻烦。”
好像在任何事情上,成年人的权利总会比未成年的权利多出很多。前者提出的条件或要求,后者有且仅有一个选择——接受。
温书梨敛眸,再回头,少年和她的距离已然慢慢拉远。
恍然景象更迭,仿佛有种处外的错觉。她和他不在校园,而是在清澈见底的镜面湖泊之上,具象空间辽阔、宽广,光的透亮度拉至顶端,周遭无万物,只有他们。
她置身原地,他反方向行走,那一寸一寸的毫厘逐渐累加,继而转变为横亘隔绝的层层屏障,难以攀越。
请别走,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还没有彻底印刻下你的样子,还没有对你说“我喜欢你”。
也许,过了今天,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一样。
想到这里,温书梨喉腔哽咽,眼睛泛了酸,泪水沿双颊滑落地面,随之蒸发化成缥缈雾气,无影无踪。
于自己而言的遗憾,在外人眼里归结为受伤后的“发泄”。
“走吧梨梨,受了伤耽误不得的。”班主任说。
“是啊是啊,同学,伤口溃烂了难受得很。”
“来,我扶着你。”
温书梨被搀着去了医务室。
她坐在休息区的位置输消炎葡萄糖,隔着玻璃窗看向外面,忍不住想:他应该走了吧。
他会出国,会遇到更多的人,漫长时间过去,他应该记不得她。
不对,她根本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她的暗恋啊,无疾而终,窥不见天光。
……
输完液,温书梨走出医务室。
学校的人早已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部分家长未来得及接的学生,还有敬业的人民教师。
林芷情因为工作忙身,没有时间接温书梨,恰好她妈妈和班主任是朋友,便安排她和班主任一起走。不过,班主任要等到班级内的学生都走完,所以,温书梨也要等。同桌家长还没到,好在身边有个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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