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谌如此信任他,定不是坏人。
“这位是?”魏鸣君眼神飘到怀玉身上。
薛谌大大方方道,“我的妻。”
怀玉的礼节一直拿捏地到位,魏鸣君眯了眯眼睛,“哦?我不知你还娶妻了。”
“我只记得之前,上头说,你是要尚公主的。”他面色一凝,立刻发觉了自己的失言,抿了下干裂的嘴唇,手一挥邀他们进府,“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下人们将他们的马车牵引走,连带着淙淙和小鹿儿,都被人安顿好。
而怀玉和薛谌被他引到了正堂,遣走了一种奴仆,薛谌这时才说:“魏叔,你讲的都是过去的事了,上头是过去,尚公主也是过去,我早已是一介草民,甚至还是朝廷命犯,怎么可能还有这种殊荣?”
“我的妻是在来时路上相遇的,她不嫌我身份,愿与我做一对结发夫妻,互相扶持才到了这里,投奔魏叔。”薛谌随意将怀玉的身份敷衍过去,确实,他们不需要一上来就把自己手中所有牌都摊给别人看,更何况他们还有一张底牌呢。
薛谌更不用介绍淙淙和小鹿儿的身份,路上随手救助的仆人罢了,魏鸣君也没细问,把重心都放在了薛谌身上。
“是啊,是啊,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薛谌的话把魏鸣君带入了回忆,他的面色露出怀念之色,“当年和薛侯爷在战场上金戈铁马,多少战士用血用命拼下的江山,现在都都换了名字。真是君臣一梦,千古空名啊。”
“不过,这刺史府还在……我的脑袋也还在,”他笑呵呵地说:“子诚,你会怪罪我吗?没有和薛侯爷一样,保卫国家到最后一刻?”
薛谌的双手交叠至于腹上,缓缓地说:“魏叔说笑了,我怎么敢怪罪魏叔,人一旦有了牵挂,在现在大部分官员都投诚周朝的环境下,魏叔也只能出此下策吧。我现在何尝不是站在您的处境,能看到您的纠结呢?”
薛谌的薄唇一撇,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再说了,您现在不也是冒着危险,给我们提供了喘息的地方。”
魏鸣君笑呵呵地说:“子诚,你和侯爷很不一样,我跟着侯爷太久,他性子十分执拗,我愿意帮你。”
薛谌舔了舔后槽牙,这大概是他最想听见的话了,“帮我,我这个朝廷命犯?是要掉脑袋的,魏叔可想明白了?”
魏鸣君叹了口气,掩面道:“你不知道这些月来我到底做了多少噩梦,多少当年的弟兄在我的梦中出现,质问我为什么要急于投诚。”
“我也就当,还侯爷当年的救命之恩了。”
晚膳前,怀玉洗了个澡,刺史家的丫鬟便没有张家伺候的周道,不过怀玉现在也不用了,自己拿了巾子在后院中擦拭,待到她的长发差不多干了的时候,便回去自己绾了一个发髻。
她估摸晚膳也即将开始了,便蹦蹦跳跳地走出屋子,正巧看到薛谌从另一个屋子出来,长发半干未干,额前的碎发有些遮眼睛,背后的发梢跟小雨帘一样滴着水。
“你不怕受风寒?”怀玉将巾子重新打湿,拧干,便要去帮他擦头发。
而薛谌没让她直接上手,接了过来,双手又一拧,水哗啦哗啦地顺着巾子流了一地。
怀玉眨了眨眼睛:“啊……”
薛谌嘲笑了一下她的傻劲,自顾自拿着巾子擦着头发,问她:“你开心吗?”
“什么?”怀玉以为他指的是拧巾子呢,“拧出水来,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我说的是,魏叔的帮助。”薛谌有些无语,“怎么跟你说话总是不在同一个地方。”
“你说清楚嘛!”怀玉娇嗔道:“有人帮助,我当然开心啦!不过,他应该就是个刺史,虽说有点权力,但也只限于曲州,他的帮是怎么帮的?”
“当年魏叔和我父亲的关系异常的好,就算最后走的时候,也给他留了私兵。”薛谌靠近她的耳边,轻轻跟她说,那湿润的墨发和温润的气息扫到她的脸颊,像桂花开了一般,有些痒痒的。
“私——”怀玉一个音调,又赶紧降下来,扯着薛谌的袖口,小心翼翼地吐出:“私兵,是你父亲留的?那你能调用吗?”
“那是自然。”薛谌颇有些得意地说:“只要有薛家的虎符,就可以调用薛家的私兵。”
“那你有吗?”怀玉终于在薛谌身上看到了曾经纨绔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她便不知不觉地跟着一起得意起来,“你是不是之前说,你跟我成完亲就走,就是来曲州?”
薛谌点点头,并郑重地告诉她:“我没有啊。”
我、没、有、啊。
好一个理所应当,大言不惭的薛山猪。
“那你说个屁啊。”怀玉十分不想拿这些话来打击他的快乐,“合着你开心半天都是空话?”
“我父亲是给魏叔的,当然是那一队私兵是魏叔手握的,难道你觉得铁骨铮铮薛侯爷会把虎符随意在家里一摆让他的劳什子纨绔儿子拿着玩?”
“……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挺精准的。”
但他话说的不假,怀玉左顾右盼,又小声说:“那要是,我是说假如,这个魏什么鸣,要是是假装要帮你,实际上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那怎么办?这种事情还少吗?”
薛谌能给予信任的人很少,“是魏鸣君。”
怀玉啊啊地敷衍了一下,“跟你说正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