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些可笑了。
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情有所作为,然而一旦牵扯到了沈娇,却即刻方寸大乱、不堪一击。
他看向林景珩的目光简直有了怜悯,“心软亦心狠,宽己却严人。”
林景珩舍不得失去沈娇,却舍得让沈娇承受失去亲人的痛楚。
分明是痛在她身,这林景珩倒是表演起来了。
秦昭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而林景珩额间隐约崩出了青筋,固执道:“你不懂我。”
陆清显随意地笑了笑,“是么。”
一触即发之间,远处有了一匹千里马驰骋而来,马上的内侍尖着嗓子喊:“……太后有旨,忠远侯府即刻放归沈青,勒令侯府众人去宫里面见太后听训!”
“太后有旨——”林景珩喝道:“开门!”
秦昭然亦是半分不让,“我家不曾扣押沈青,沈府的人大可以随意进出,欢迎得很!”
沈府的人确实可随意进,却是没出来过。
“黄公公,情形到底如何,还请您进府里,一探便知。”秦昭然多少有些无赖了,看着林景珩一双眼睛都要红了,只是冷笑一声,“但这官中的人——不行。”
黄公公此刻喘着粗气下马,也没理会秦昭然,而是先纳罕道:“林大人怎会在此,难不成沈家姐弟已经遭殃了?”
林景珩平和地望了他一眼,接着低低吩咐了声:“冲进去。”
守备军得令,而秦家的家奴亦是呼喝一声,亮出来明刀明枪。倒把那黄公公骇得倒退几步,撇开了自己才喊道:“这是做什么,尔等皆是朝廷重臣,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
秦昭然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陆清显却笑吟吟问了句:“非得如此么。”
“秦队正,”他轻咳了声,语气轻缓地问道,“你们带走沈青,究竟所为何事,可否让陆某前往一观呢?”
林景珩皱眉看他,刀光剑影里,秦昭然倒是没什么表情,慢慢考虑了一瞬,便干脆让开了身子,“请。”
“多谢。”随后陆清显轻轻拍了林景珩的肩膀,缓声道:“让一让。”
林景珩僵硬着让开了身子。
等陆清显进了门,他在外头忽而嗓音紧绷着问了声,“你……给了沈娇什么?”
——不,他没给过沈娇什么。
陆清显回头看他,淡淡问道:“我吗?”
林景珩难耐地后退一步,指尖都在微微发麻,他垂下了眼睛:“……不,请快去看看沈娇如何了。”
第36章
忠远侯府家人口凋零,宅院并不大,但因着常置嶙石松木,少见雕花刻木等装饰,要显得要比寻常人家古板威严许多。
沈娇她没心思看,只是急匆匆地被那婢女领着,穿过了两道门,才来到了一处四方平直、宽敞又肃穆的前院。
他家的下人静默着围城两道人墙,其中沈青与忠武侯本人就站在了围场中央,宛如屹立着的两道石柱。
沈青他没事。
残ᴶˢᴳᴮᴮ阳若血,烈风将沈青的衣角吹得上下翻飞,他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是一片彷徨。
直到有人喊了声:“阿青——”
他这才下意识回头看,只觉得有团火球般的影子冲了过来,带着他熟悉且安心的轻盈香气,大口地喘着气,连呼吸声都紊乱了,结结巴巴说道,“……你、你没事吧。”
沈娇实在是后怕,分明是冰寒的天气,她的后背却起了些细细密密的冷汗,抓着沈青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我没事。”沈青轻轻吐出一口气,让沈娇虚虚靠在怀里,皱眉问道:“怎么慌成这样?”
秦家不是不讲理的人。
虽说旁人不断这么安慰着她,可沈娇的害怕却并非言语可形容,直到现在她的心脏还在微微泛着疼,像是被针尖不断地扎进去一样,疼得她几乎无法站直身体。
“阿姐?”沈青扶着沈娇的肩膀,微微低头检视着她至今失神后怕的表情,“不怕,我在这里。”
沈娇用力点点头,后知后觉的涌上一阵酸涩之意,反抓住他的小臂,“我们回家吧。”
阿青只是抿起了唇,坚定望着她的眼神却一瞬闪躲了下。
始终被晾在一旁的宣威将军则沉沉开口:“沈姑娘。”
他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连带着眼神都有些浑浊,嗓音有砂砾般的粗糙感,“我有一事请问。”
沈娇咬了下舌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她忍不住那股怒火,冷声道,“我不想回答,我们要走了。”
“……阿姐。”沈青苦笑了声,又拍拍她的后背,平和道:“宣威将军并无恶意。”
沈娇快语反问:“不由分说把你带走了,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这是没有恶意吗?”
可知道她一路上是有多担惊受怕,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一时情急,还望谅解。”秦阳朔此刻居然双手抱拳给她作揖,又这么弯着腰厉声问她,“敢问沈姑娘,沈青他,究竟是不是你亲弟弟。”
扶着她肩膀地那只手忽而用力捏紧了下,又很快松开。
沈娇下意识后退两步,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斥责,而是眼神慌乱地看着沈青,流露出了些许不知所措。
沈青不是她的亲弟弟,他们却比寻常人家的姐弟还要亲近。
再者,这又和他们秦家有什么关联,平白无故大庭广众掀出这回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