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力能扛鼎_宣蓝田【完结+番外】(686)

  能空手接白刃的二殿下,一抬手就接了个正着。

  唐荼荼分明是想笑的,可嘴角死活不听话,怎样努力也是向下撇,顶了张哭丧脸。

  晏少昰在她的哭丧脸里渐渐抬得动脚,极专注地看着这傻姑娘。

  她头发是乱的,脑门全是汗,衣裳裤腿沾着灰,爆出来的棉花絮和脸上的汗糊在一块,这重逢一点也不体面。

  可他也没多风光。马上行了两日,进城后也没焚香沐浴,仓促换了身衣裳,便马不停蹄地进了镇。

  晏少昰眼睛弯成扇面,唤了声:“过来。”

  唐荼荼本来都朝着他的方向迈腿了,听到这俩字,硬生生停下,比他更理直气壮地呛回去:“你自己过来!!”

  “凭什么我过去呀!你都多久没消息啦!我给你写了十六封信,每半个月写一封,后来你一封都没回过!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啊?!”

  越嚎越大声。

  她一个姑娘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晏少昰笑得弯了腰,自己抬脚走过来,大有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的洒脱。

  走到近前了,伸出一只手,要把她从绳网里拉出来。

  唐荼荼瘪了瘪嘴,眼里糊了层朦胧的水,反倒看得更清楚。

  那只手不白净了,不是玉一样的葱指了,虎口一条老长的疤,像是针线缝合过的,五指下的粗茧结成了一排豆。

  “二哥……”

  她也想像迎接队长那样,说一声“欢迎回来”。

  却连“欢”字都没能憋出来。

  第282章

  黄昏之后,年家大宅正热闹。

  影卫大半年没敢松懈过,年掌柜知闻,立刻设了接风洗尘宴,把天津几个桩点的探子头目全请了来。

  菜没动几口,酒已经喝光了两瓮,一群爷们唱着劝酒令,把杯盘敲得乒乒乓乓。

  “五花马呀!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唐荼荼竖耳听了片刻,从市井俚语一溜听到了李白苏东坡。跟着殿下的都是文化人,平时替主子拟个文书不在话下,酒桌上劝酒令背了十几首不带停的。

  唐荼荼笑眯眯听着,隔着一道半透不透的座屏,观察外间的客人。

  有几位唐荼荼见过,大部分都是生脸,她不知道这些探子用的是自己的真面孔,还是面具易容什么的东西,乍看他们岁数、行当、穿戴各不相当,脾性也十人十个样,严肃的、乐淘淘的、嬉笑怒骂人情练达的都有。

  可细细一踅摸,又觉得像是一桌亲兄弟,言行微末里都藏着正直刚强的气骨。

  唐荼荼安安静静地瞅着外间,埋头默默吃菜,恨不能两只眼睛一个向左瞅,一个向右看,1080°看哪儿都好,反正别跟她二哥对上眼。

  自她下午当着一群人的面喊了声“二哥”,鼻子一皱,眼睛一湿,几滴猫尿没止住,愣是抽搭搭地哭了半刻钟之后,二哥就以这样的目光看着她了。

  唐荼荼有限的词汇量描述不出来,只觉得这道目光温柔又执着地,像要从她胸腔上凿个洞,搅缠着,徐徐攥紧,攥紧她心脏的每一次律动。

  “怎么,菜不合胃口?”

  晏少昰把两盘鱼鲜往她的方向转了转,唐荼荼回了一个笑脸,装模作样“嘿嘿”笑了声。

  笑完了又不吭声,有一搭没一搭地扒着碧粳米,唇张了好几回,像有千万的话堵在喉咙口。

  又像对他无话可说。

  ……是认生了?

  晏少昰想,将近半年没见,到底是跟他生分了。

  他揣度着词句,引着她开口说话:“这几个月,都做了什么,与我说说?”

  唐荼荼总算放下了那碗米,嘴里一有话说,精神就松快了:“那我可做了许多大事呢。”

  她把天津这头遇着的好事坏事、难事恶事一件件讲,因果转折一点不漏,跟领导汇报工作似的。末了,说起东镇的试点建设构想,又谈了谈自己的心得体悟。

  “以前我在京城四处乱跑,总觉得京城哪儿哪儿都好,坊市布局如棋盘,十里长街市井连,城市建设几乎做到了完美,哪里有我用武之地?”

  “来了这乡间地头,哎呀,前有大片未开发的土地,后有充足的劳动力,顶头上司是我爹,每个构想都愿意试着帮我落地——这是什么地方?这就是我梦中福地呀!”

  晏少昰笑着倾听。

  唐荼荼怕他笑话,捞过放在一旁的布包,从里边掏自己的成果。

  她这书包越背越大,早先是个绣袋,十几股彩绳编成个小方包,背上也算玲珑可爱。这会儿大得像要进城赶集,沉甸甸的,里头光是测绘工具就装了十几样。

  唐荼荼抱出自己的宝贝来,喜滋滋一笑:“这些都是专门写的。二哥你回来得这么突然,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就拿这做重逢礼吧。”

  “这,如何使得……”晏少昰按捺不住地直起了身,直勾勾盯着她的礼物。

  很厚,瞧着像本书,白染纸缝了个厚实的封皮,装订却潦草,大大小小的散页夹在里头,侧面还夹了书签标记。晏少昰凭借自己的好眼力,一眼看见“二月初六”“二月初八”,书签条按着时间顺序整整齐齐排成列。

  “全送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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