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蘅看了看这三个人,不禁眉头轻轻一皱。
杨老太太外祖父是昔日的太宗皇帝有名的谏臣魏楚。
魏楚去世的时候,太宗皇帝还说:“魏楚、王安,昔在东宫,尽心所事,当时诚亦可恶。我能拔擢用之,以至今日,足为无愧古人。为政者岂待尧、舜之君,龙益之佐,自我驱使魏楚,天下乂安,边境无事,时和岁稔,其忠益如此。今魏楚殂逝,遂亡一镜矣。”
末了,还拘了一把辛酸泪。
杨老太太跟着父亲起起落落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周氏和林氏的那些心思怕是哪里瞒得过她。
但是这样一来,如果杨老太太插手整件事情,那么对她的计划,也是一个不大的干扰。
杨老太太捻着数珠,看看自己素来称为得意的两个媳妇,不由得道句罢了。她曾经想发作一把,但是一想,自己已经是这把年纪的人了,前半生颠沛流离,后半生不享享清福还跟儿女计较这些干什么?
杨老太太看了看周氏,叹了口气,“你们下去吧,我有些头疼。”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初蘅等人连忙起来行了礼,退了出去。
待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听香梨笑道:“娘子,看谁回来了?”
初蘅笑着跟香梨说道:“我猜猜……”说着,踏进了院子,便看见梧桐穿着崭新的豆绿色比甲,玉色的裙子,头发挽了个髻,一丝乱发都没有,听说了胡府里的事情,特意把发簪换成了银质的,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不少。
梧桐刚刚将包袱放下,捧着小茶盅,正在和香梨说笑。
“梧桐姐姐,”初蘅笑道,“怎么不在家里多呆几日?”
梧桐把从家里带的点心拿出来,“蒙娘子的恩惠,我都回去三个月了,月例银子照拿,再不回来,我怕我娘都说我,白拿人家的银子,不做事。”
“哥哥嫂子怎么样?”初蘅记得梧桐回家是因为她哥哥嫂子成亲。
“都好,对了尝尝我嫂子的手艺。”梧桐拿出带过来的点心,“娘子也尝尝,是新作出来的。”
初蘅拿了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便眯眼笑了起来,“令嫂子真是好手艺,起码这糕点堪称一绝,我看,都把京里幽篁居的厨子都比下去了。”
提起幽篁居,梧桐香梨两人都有些许的黯然。
幽篁居是长安最大的一家酒店,也是最最有名的,当日徐丞相寿宴时就摆在了这里,那时候姚氏还在,带着初蘅上门拜寿,她们也沾着光去了一趟。
就是不知道有生之年,是不是还有希望还能回到长安。
香梨长叹了一口气,强笑了笑,道:“有点心怎么能没有茶,你们等等我。”一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跑到了耳房。
香梨出去后,梧桐将点心倒进了玉盘里,放在了一侧的小香几上,然后屈膝跪在地上,冲着初蘅磕了三个头。
初蘅转了转香几的盘子,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可是解恨了?”
梧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笑了笑,道:“没有伤过心,便没有恨。”
又有点懊恼的说道,“但是我这心,一直都是空空荡荡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然后站了起来,从怀中翻出一方手帕,递给了初蘅,“幸替娘子从那人手中将这个拿回来了这个。”
初蘅将帕子展开,里面静静的躺着晶莹璀璨的一方玉佩,不过是半个手掌大小,雕成了如意结形,玉佩玉色澄澈晶莹,触手生温,一看便是上等的蓝田白玉,背面刻了一行字,安平十八乙卯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巳时。
她眯了眯眼睛,将玉佩对着照射入屋子里的阳光看了又看,默然长叹一声,将玉佩贴身收好。
这也许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吧。
香梨端着茶进来,泡的是放了蜂蜜的六安茶,浓浓的甜意背后带着一抹淡淡的苦涩,初蘅当日在家里的时候从来不肯喝这种茶,就是讨厌这种苦。
如今倒是酸甜苦辣通通尝过一遍。
“说着呢,二太太说要给家里的几个孩子打一批首饰和做衣服,娘子您不必跟着居丧,白妈妈让我问问你是不是做几件新衣服?”香梨突然间想起了这件事,又想起白妈妈这个人,便又问道:“娘子,您没有又跟白妈妈起什么冲突吧。”
她记得前几天初蘅就折了由子在林氏面前告了白妈妈一状。
“我是娘子她算什么?”初蘅笑了笑,“如今这风向早就变了,可不是她说一我们不能说二的时候。”对于做不做衣服的问题,她却摇了摇头,道:“你一会儿告诉她说我的衣服够穿,不用新做什么。”
香梨一侧头,有几分疑惑。
“如今夹在两人中间,确实是不好过。”初蘅悠悠然蹦出来了这么一句,“我如今可是寄人篱下,和哪方得罪了,都不好。”
香梨恍然大悟一般。
如今这二太太真是无事献殷勤。
“香梨姐姐也快坐下。”初蘅岔开了话题,“站着干什么,这个屋子就咱们几个人说说话,不用分的那么清楚。”
香梨这才挨着锦杌坐了,但是不过是坐了一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