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这个机会,他掉到了十年前的这里,像是掉进兔子洞里的爱丽丝,遇到了他从没想过的奇境。
他走到“夏家杂货”门口时,夏仪刚刚接夏延放学回来,她停下车,夏延一瘸一拐地走进门去了。
这时她回过头来看向他,风吹得她的短发乱飞,她的眼眸漆黑,一半身体沐浴在夕阳余晖中,像是“奇境”这个词所有的具象化。
这是他的兔子小姐,夏仪。
像猫,像海鸥,像兔子,他的highest priority,夏仪。
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他点了点头,就转过身去骑着车,沿着洒满阳光的街道远去。
聂清舟站在这个路口,看了很久很久。
晚上张宇坤和赖宁又出现在了聂清舟的家里。
因为每天晚上要给聂清舟带作业和笔记,张宇坤和赖宁索性跟班主任老师请了晚自习的假,这一周跟聂清舟一起自习。
“李老师居然答应了?”聂清舟一边写着作业,一边抬起眼睛看向他俩。
张宇坤咬着笔尾端,从作业的泥潭中挣扎出来:“老李本来不想答应的,眼睛都瞪起来了。但是张老师在旁边帮我们说话,老李就准了。”
赖宁插话道:“最近这几天,学校不知道怎么回事,搞了个防校园暴力周。班会课老李在台上说了好久,我看吴思远的脸色都白了。”
张宇坤立刻举起手:“我保证啊,我和赖宁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去,学校里也没有任何传言。”
聂清舟摆摆手,说:“我知道。你也别咬笔了,哪题不会,我看看。”
张宇坤笑起来,挠挠后脑勺:“舟哥你脑子怎么就这么聪明呢,篮球打得好,学习也好,你说夏仪怎么就能不动心呢?”
聂清舟皮笑肉不笑:“要不咱俩过得了。”
“别别别。”
在无数次否认自己喜欢夏仪失败,并且无法解释自己对夏仪的优待之后,聂清舟终于认命,不再试图解释清楚。他早该明白,就像他表妹对十年后的夏仪和聂清舟在一起坚信不疑一样,张宇坤和赖宁也有同样见了棺材板都不落泪的坚定信念。
于是说辞从——“我不喜欢夏仪,也没有追求夏仪”,变成了“我喜欢夏仪,我追过夏仪,但是人家拒绝我了,人家没看上我。”
赖宁眼睛一亮,难得机灵道:“哎,我们以后周末不是要到舟哥家写作业吗?舟哥你喊上夏仪一起啊,就说大家一起写,互相交流有效率!”
“对对对!你要是单独约夏仪,她可能不同意,但是有我俩在就好了。我们保证给你当好僚机!”张宇坤在旁边跃跃欲试。
聂清舟抱着胳膊看着这两个人,思索片刻后缓缓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正好他觉得,他一个人带这俩有点带不动。
是时候再请一位老师了。
赖宁和张宇坤笑得开心,浑然不知自己给自己加报了个辅导班。
聂清舟再三叮嘱,耳提面命让张宇坤和赖宁不要在夏仪面前乱说话,也不要乱传他们的事情。于是周末,聂家集体作业班开张了。
在聂家的餐桌上围了一圈人,分别坐着聂清舟、夏仪、夏延、张宇坤和赖宁,作业和参考书铺了一桌子,学习气氛颇为浓厚。聂清舟的化学在他所有学科里比较弱,尤其是和实验相关的部分,他写着作业偶尔就会和夏仪讨论两句。夏仪会低下眼睛看着他指着的题目,两个人慢慢凑近。
每当这个时候,张宇坤和赖宁就会露出一些难以言明的兴奋神色。
聂清舟和夏仪讨论完了,转过头来瞥见张宇坤和赖宁发亮的眼睛,再一看他们空白的本子,就板着脸拿手指敲敲桌面。
“你俩干什么呢?本子上怎么还是空白的?”
第24章 、作文
赖宁老实道:“想把张自华布置的周记写了, 没灵感。”
周记就是张自华布置的无命题作文,每两周一篇。
张宇坤跟着点头,补充道:“刚刚写了半天物理, 想放松下脑子, 正构思着呢。”
聂清舟微微一笑,他扶着桌子倾身过去,望着他们:“没灵感啊?”
两个人忙不迭地点头, 不肯承认自己是在偷懒。
聂清舟说:“那简单, 你们这两天有没有留下印象的事情?事无大小,凡是能挑起你们情绪的都可以。比如说,最近的天气,看到的人,遇到的事情。”
赖宁皱着脸想了半天,终于说:“我妈昨天晒被子了,昨晚睡觉暖烘烘的,被子里还有那种太阳味儿, 我觉得很舒服。就这么件事儿, 咋写周记啊?要800字呢。”
聂清舟拿起笔, 在草稿纸上写下三个大字“晒太阳”,他的笔迹是练过的行楷, 落在纸上规整又遒劲。
“太阳晒过被子的味道会让人觉得好闻。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讲,这种味道是阳光杀死了螨虫留下的螨虫尸体味儿。”
赖宁露出了难以言述的嫌弃表情。
“这是为什么呢?人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味道?人的喜好真的是毫无理由的吗?按基因遗传的理论, 人现在对于美丑、气味、饮食的喜好是因为早在原始人时期, 符合这些偏好的特性使人更容易生存, 所以有这些偏好的人得以将自己的基因遗传下来, 形成了我们现在所谓的喜欢——比如面色红润、牙齿整齐、面部对称, 再比如甜、咸等等口味。我们喜欢这种气味, 或许是因为在远古喜欢这种气味的人常常晾晒东西,有效的紫外线杀菌避免了一些疾病,得以延续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