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月昭琴的眼前忽然闪现了一个人的影像。那个人穿着红白相间的道袍,眉目含笑,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中,似乎正说着些什么。
这幅画面一闪而过,很快就消散无踪。然而那个身为首席弟子的俢北辰,却又意外地和面前的妖界之主渐渐重合起来。
俢北辰注视着她,微微一笑。
他伸出手来,牵起月昭琴的手,将她带上了台阶,随着他一同向上走去。
月昭琴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男人的手并不温暖,甚至称得上冰冷,却让她从指尖到心口都变得灼热。
短短几步阶梯突然变得那么漫长,她看着面前的背影,竟有一种恍惚感和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们就这样走到了城墙之上,俯视着乌压压的军队,好像在看一盘整齐排列的棋局。
后来俢北辰又对将士们说了些什么,他们又是如何重新出发,极速进军,月昭琴却都已经不记得了。
她的意识似乎留在了那节阶梯上,耳畔反反复复回荡着他说的那句话。
她记得清他每一寸细微的表情,记得清他发丝飞扬的弧度,却记不清自己站在城墙上,说了几句什么话。
在路上她变得异常沉默,就连幸高飞都察觉了微妙的氛围,若不是被乐琰一把拉住,恐怕就要拽着她问个底朝天。
等到夜间扎营休息之时,月昭琴终于是回过神来。
她踏过幽静霜白的月光,像是路过一场隐秘的梦境一般,来到了俢北辰的帐中。
他果然在等她。
两人相对而立,一直过了很久,月昭琴才慢慢地开口:“大王,你今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俢北辰微笑地看着她,很耐心地解释说:“意思是,我心悦你。”
月昭琴的瞳光骤然一跳。
袖子下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她垂下眼睫,嗓音干涩:“我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俢北辰不紧不慢地走近她,视线落在女子白皙的脸上,“我可以解释清楚。”
“我没办法……”她似乎是感到难以启齿一样,隔了很久才重新措辞,“我不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感情。”
“为什么?”
俢北辰的头俯低了一些,与她挨得很近,两人的衣摆在随着动作摩挲而过。
夜晚的气氛在灯光下变得旖旎起来。
月昭琴被他逼得急了,脱口而出:“我喜欢女人。”
俢北辰:“……”
却不想他沉吟片刻,竟然道:“可以。”
月昭琴:“?”
等等,可以什么可以啊?你可以我也不可以!
然而下一刻,白光一闪,原本高大的青年居然真的变成了一个高挑艳丽的女人。
月昭琴震惊得无以复加,仓惶退后一步,脊梁抵在了白布上。
俢北辰勾着唇角,伸手挑起她一缕发丝,语气低柔:“是女人就可以了吧。”
“不……”月昭琴颤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俢北辰略一偏头,似乎是感到不解:“那你想要什么呢?”
“告诉我,好不好?”他的语气像是在诱导,温柔而低靡。
月昭琴快要被他给逼疯了,只能移开目光,重复着说:“我不知道。”
俢北辰“唔”了一声,含笑说:“那就当做,是我在追求你吧。”
“不,属下担不起……”
“有何担不起?”他的语气依然笃定,“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月昭琴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问:“你在担心什么?”
“你的来历,我的身份,还是——天道?”
月昭琴猛然抬眸。
帐篷外惊雷乍响,那是天道发怒的征兆。
月昭琴张了张口:“你……”
她之前其实试探过,或许是因为某一种禁制,所以俢北辰从不曾在她的心声中听到和那本书有关的内容。可现在,她又不确定了。
“可我活不了多久了。”月昭琴颤抖着睫毛,喃喃着说。
“我会解决的。”俢北辰认真地凝视着他,“相信我。”
月昭琴闭上了双眼。
她的心跳很快,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
可她的头脑很冷静,冷静得几乎让她感到浑身冰冷。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她轻声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好,我给你时间。”俢北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如是回答。
……
等走出营帐之后,月昭琴依然处于极度的恍惚之中。
很奇怪,她前世遇到过很多种被人表白的情况,每一次她都游刃有余,轻松处理。
只有这一次。
她失魂落魄,不知所措。
所有的震惊、欣喜、惶恐等等,全都糅杂在一起,像一场大雨,冲刷着她的心绪。
她拖着脚步,木然地走近自己的帐篷里,然后缓缓地滑倒在地。
她喜欢俢北辰。
她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可同时,她又畏惧这份感情。
俢北辰不甘心上一世的遭遇,想要弄清这世界的真相;而她身负使命,想要打破这场死局。
他们各有各的任务,始终平静相处。她为此感到侥幸,从不敢有半点奢求。
可现在,他居然说,他心悦她。
在此前,她尚且可以不断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说,她不过是个外来客,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更是个随时都可以一走了之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