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耿格格用异样眼神打量她后, 年格格就总觉得别别扭扭,心里过不去这一关。
每日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躺也不是。
年格格峨眉微蹙,身侧的侍女为她扇着风, 这秋老虎可不是说着玩的, 她怀着孕更是不耐热。
或许是她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 梦中的耿格格确实别有居心,不怀好意,把府里每个小阿哥、小格格都害死了。
这一觉醒来,年格格吓坏了,她不安地抚触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眼皮一跳一跳的, 心下很是不安。
“去看看弘历阿哥在不在景心院, 若是在, 请他来一趟。”年格格按了按眉心,也顾不得许多了。
其他人她不在乎, 可弘历她还是挺喜欢的,乖乖巧巧一个孩子,见了她就软软喊年额娘, 叫人打从心底里欢喜。
春回瞥了眼她, 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是,格格。”
罢了,自家格格对四阿哥也没什么坏心思,且去一趟吧。
春回去的时候, 弘历正同陆亦凝用膳。
听到春回支支吾吾的话,陆亦凝挑了挑眉,瞥了眼弘历:“弘历,你自己决定吧。”
非是她不上心,而是年楚楚平日里对弘历关怀有加,几乎是当做半个儿子的,应当是不会做什么的。但保险起见,她还是叫康熙爷赏赐的两个小太监跟着弘历,省得到时候有理说不清。
弘历瞥了眼两个小太监高让、德海,顿时明白了陆亦凝的意思,君子不立危墙便是这个意思。
虽然他觉得年格格为人和善,不会对他做什么,但额娘这么做了,肯定有她的道理。反正小心总是没有错的,弘历听过许多阴沟里翻船,被亲近之人背叛的故事,就连他自己也经历了一回,自然是得小心谨慎。
“额娘,或许年额娘有要事商议,儿子去去就回。”弘历走之前说了一句,“您继续用膳吧,不必等我。”
“去吧。”
望着弘历的背影,陆亦凝真切的感觉到孩子似乎长大了,自过了六岁生日就像个小大人一样,举手投足都没了往日的稚气。
或许康熙爷这般锻炼一下他们也是有好处的,几个孩子在人心、为人处世方面都不再那么轴了。
送走弘历,陆亦凝吩咐小厨房给弘历备上饭菜,这才继续用膳。
说是晚膳,这也才十二点半,在陆亦凝心里那就是午膳。晚上少不得要再加餐,今儿就吃个锅子吧。
李侧福晋娘家哥哥去了川蜀做县令,搜罗了不少美食秘方,还托人送了一堆川蜀特有的辣椒。
李侧福晋晓得陆亦凝爱吃,再加上弘历这事儿,也投桃报李送了不少民间美食秘方、珠宝首饰,还给弘历送来不少名贵的砚台、古籍。
若说陆亦凝缺银子那是不可能的,她不缺银子,也不缺珠宝首饰,弘历更是不缺什么日常用品。只是李侧福晋这份心意,是让陆亦凝感觉很舒坦的,若是像耿格格那般每每一句谢谢,久而久之人家理所当然了,也是糟心得很啊。
但也是很丰盛的。
杂粮饽饽、肥鸡白菜、红烧鱼、酸辣肚丝汤、桂花萝卜、炒时蔬、藕片、蜂蜜水。
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已经非常丰盛了,府里的肉食、青菜供应也不少,但有些蔬菜还是得陆亦凝从庄子里调出来。
弘历是吃了个半饱,陆亦凝也叫人拨出来一半饭菜给弘历就着,一会儿回来让后厨再给下个面条背着,吃点饽饽就是了。
陆亦凝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悠悠闲闲,只觉得现在的生活也很美好就是了。
弘历去了年格格那,一进屋就要行礼,却是被年格格制止:“弘历,快坐下。”
说着,年格格挺着肚子便要起身。
“年额娘!”弘历瞪大了眼睛,连忙过去扶住她,小心翼翼道,“年额娘快坐下。”
年格格莞尔:“怕什么。”
弘历却是一本正经道:“年额娘,你可得注意自己的身子才行。肚子里的弟弟妹妹都看着呢,万一他/她觉得你不爱她,生气了怎么办?”
年格格噗嗤一笑,抬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就你爱操心。小小年纪,跟你阿玛似得。”
弘历浑不在意,他眨了眨眼:“我只当年额娘夸我啦。”
“你呀。”年格格摸了摸他的小手,慈爱道,“快坐下,年额娘给你准备了蜂蜜水,快去尝尝。”
弘历从小就爱吃甜食,但牙齿不好,陆亦凝不敢让他吃太甜的东西,年格格也清楚,所以不敢给他点心吃了,只得准备蜂蜜水一类的。
弘历熟门熟路端起水杯开始喝起蜂蜜水,乌黑的睫毛浓密卷翘,小脸上的婴儿肥渐渐消退。
年格格含笑望着,这才坐直了身子道:“弘历,年额娘是想跟你说件事,你回去啊也记得提醒你额娘。”
弘历这才放下杯子,眼底划过一丝认真:“年额娘,您说。”
“那个耿格格……”年格格琢磨了一下,还是选择继续道,“我总觉得她不怀好意,那日封赏圣旨下来,她看你们的眼神就不大对劲,甚至看我的眼神里也带着凶狠。以她的脾气竟没有闹开,反而是咽下这口气,我总觉得她有什么坏心思,反正你回去记得提醒你额娘,万事小心谨慎。”
平心而论,年格格自己也做过腌脏事,只是她下手快且处理得干净,没人晓得。所以她才更怀疑耿格格,她在府里的根基可不比她少,又有弘昼那个保命牌,反正年格格这些日子是不敢出门了,直接就闭门谢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