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撩起水珠,一边羞涩的扭动身体一边向外泼洒:“要不要我帮你叫啊?破喉咙破喉咙破喉咙!”
萧图:“……”
萧图只觉得一口凌霄血堵在了喉咙口,这一刻他甚至有了一种杀意。没错,就是杀意,这是一种由“傻。逼我该拿你怎么办”衍生出来的“杀了你就什么都解决了”的破罐破摔的杀意。
但偏偏,就在他手指几乎真的挪动到剑柄上的时候,却听身后龙傲天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姑娘,终于长大成为懂得发愁的妇人,就连声音里都带上了难过与忧伤。
“你怎么不理我啊?”
萧图嗓子眼一甜:“……圣男有何吩咐?”
身后传来池水被掬起,又滴滴答答落回池子里的声音。萧图偏了偏头,却听龙傲天道:“其实吧,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萧图:“……属下不敢。”
刚才怪异的举动都从身后男人的身上消失了,他像是被剪去了羽毛的小鸟,乖乖的待在小小的池子里独自嬉戏,同时失落的低声道:“白饭、咳。萧图,其实我喜欢男人。虽然这个世界并不容许这种感情的存在,但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很想去喜欢那些可爱的女人,但我发现比起喜欢她们,我更喜欢成为她们。……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是不是突然听到这种事情吓坏了?”
萧图喉头一滚:“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喜欢男人。”
身后:“……靠……哪个傻逼跟你说的?”
萧图低伏着头道:“庄主很早就让属下跟着你,那时候,你的身边有两个男人相护。穿黑衣的男人属下勉强能打成平手,但穿白衣的男人属下却无能为力,所以只能一直跟在你身后,寻找机会带你回来。”
身后:“……这样啊,然后呢?”
萧图:“我一直奇怪,圣男身上明明散发着一股弱者的气息,到底是怎么吸引了两个高手愿意贴身保护。直到那日杏花村,我听到你在厨房大声的宣布,原来你喜欢男人。这才明白,即使超脱世俗,但情之一字才是控制别人的最好方法。”
身后滴滴答答的水珠声还在继续,却听龙傲天像是咬牙切齿:“是啊,就跟你家基友控制你一样,最好的控制剑刃的方法就是容纳他,困住他,摩擦摩擦。”
萧图:“……纪游,他与我半分关系都没有。只是很小的时候一起被庄主收养。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与我走的必定是两条不同的路。没有想到果然成真,等到现在,终于形同陌路。”
萧图说完,垂眸,冒着热气的池水从身后一直漫到眼前的地上,将他的鞋底鞋面全都浸湿。
身后久久的沉默着,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察觉到什么的萧图顿了顿,转过身,却见池中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根彩色布条浸透了热水,又重新被挂起来,于是上面的水珠就顺着布条滴滴答答的落入池中。
一行脚印顺着最平滑的地面一直向树林深处蔓延而去。
萧图抬起手,看着手上龙傲天的衣服:“……”
49、第49章
萧图并没有立刻追上去,他只是放下手里的衣服,然后在浴池旁边坐下来,闭眼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明明该立刻就追上去,将圣男抓回来,脑海里却因为回忆了某些事情而乱得没办法思考。就像眼前的池水,日复一日的有尘土落进去,沉积在池底,平时看起来澄清干净,但等到某一天有外物进入,就带得整池水都秽浊了起来。
名叫龙傲天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弱不禁风,抱起来也并不重(喂),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属于弱者的气息,但这个男人却好像意外的能够理解他。
龙傲天说,纪游是他家的。
其实小时候的萧图也是这样想的。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纪游的时候是在庄主的寿宴上,那时候他的父母被仇家找到,仇家当着他的面拔出剑来,用剑一剑一剑粗暴的刺穿了父母的身体。但令人意外的是,长相俊美的仇家并没有也那样对他。仇家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惬意的笑容,将他和父母的尸体一起封入了棺材之中,在庄主将他从棺材里抱出来之前,萧图就一直躺在棺材里,面对着父母冰冷的尸体,不哭不闹,面无表情。
庄主寿宴那天,萧图也还是那个表情。棺材里长时间的沉默让他忘记了怎么说话。直到庄主牵着一个男孩从后屋走出来。男孩有着一双倔强的眼睛,眸中暗沉如黑夜,一点光芒都没有。他的头发像是寒冬里下了整晚的雪,第二天院子里全都堆满积雪那样的白。
同类的味道。
只是双目相对的刹那,他的心中就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并且他知道,对方的心中也是这样的想法。
同类和同类就该生活在一起,所以萧图和纪游成为了最好的兄弟。萧图的体质比纪游更适合练武,所以萧图选择对纪游一再照顾,比武的时候也总是让着他,庄主准备将长老之位交给自己,但纪游也想要那个位置,所以萧图推了这桩差事转而推荐纪游。
甚至当两人一同喜欢上大小姐,因为不想纪游失意。萧图压抑住自己内心的隐痛,刻意无视了大小姐让丫鬟交给自己的字条。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字条上少女清丽的小字,和那行饱含深意的“纵被弃,不能羞。”
因为是自家兄弟,所以给他所有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