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沉默着,怔怔的看着她,哪有半点平日里嘴角永远带着微嘲的样子。
这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晚风,吹得树上桃花“哗啦”一声落下纷纷花瓣来,四周都是惊呼声。花瓣纷纷扬扬洒下,落在他的黑发上,衣衫上,还有肩头。
言伤缓缓伸出手,将落在他肩头的花瓣拂去。
“我带你来这里是因为有些话要对你讲。”说着,言伤将脸缓缓靠了过去,在彼此肌肤相触的一刹那,她开口,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爱慕于你。”
说罢轻轻吻上他的脸,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瞬间僵硬得厉害。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她,而后抓住她的手:“你什么意思?”
却见她轻轻的笑,随后将头偏向某个方向,嘴里说出的话是没有温度的:“你看,那不是刘璋么?”
薄半夜身体又是一震,将头缓缓地转向那个方向,正看到李弦低下头在刘璋的额头印下轻吻。
平日里对他冷言冷语的阿璋,正闭着眼,睫毛颤抖着,心甘情愿接受另一个男子的亲吻。
薄半夜心头大恸,却见眼前女子退了一步挣开他的手,看他的目光又恢复到了以前那样的无悲无喜,平静无波。
“我答应带你来见刘璋,我做到了。”她说着勾了勾唇角,那笑却教他莫名觉得心酸,“而现在,你可以去找你的阿璋了。”
说罢,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回去。
薄半夜怔了半天,呆呆向着刘璋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却又猛然顿住脚步。
回过头去,穿着蓝色衣裙的窈窕身影一个人走在盛开的桃花下。明明四周都是人群,她却一个人慢慢的走着,显得与四周格格不入,分外孤独。
晚风吹拂,似乎是要下雨了。
第29章 拯救二十岁杯具伪娘(四)
薄半夜是个偏执的人。
小时候,他很喜欢猫。猫与狗天生不和,为了养猫,他不准家里任何人养狗,甚至连喜欢狗的仆人都被结算工钱从薄府辞退。
薄半夜的猫是从街上捡来的一只杂交种,身上黑的乌的毛都有,看起来并不像别人家里养的猫那样通体雪白憨态可掬。这只猫永远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机灵警戒,一有动静耳朵就会抖动几下,然后远远逃开。
因为这只猫毛色像是秋天的落叶,他给它起名字叫染秋。
薄半夜想得到一个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得到了以后也一定会珍惜。然而猫狗不同于人可以活上几十年,寿数到了,没有谁能阻止它们死去。
即使薄半夜对它百般呵护,给它用最好的吃最好的,染秋还是死了。没有波折起伏的请大夫抢救,没有哭天抢地。薄半夜冷静将它葬在小时候种的一棵桃花树下,从此再也没有去看过。
他就是这样的人。
想得到的事物就努力去争取,得到了以后不违背诺言的去珍惜。直到最后他所珍惜的事物因为其他原因离他而去,那已经不是他的错,他可以问心无愧。
他爱刘璋,不在乎他是个男子,不在乎他态度冷淡。因为爱上了,便用尽全力去争取。表面上,他似乎也真的得到了刘璋,所以他一直很珍惜,超乎寻常的珍惜。
穿着女装面对众人目光其实很尴尬,学习女子说话其实嗓子很难受,久了还会一阵一阵发疼。但只要刘璋有一点点在乎他,这些都值得。
再次转身去看一眼在灯火下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男子的唇还吻在刘璋的额头上,两人看起来都小心翼翼的,但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没有谁在逼迫谁。
他一点都不曾在乎自己,真可笑。
冷冷一笑,薄半夜只觉得曾经沉甸甸的心里一下子空得难受。
一旁卖花环的老太太只看到身穿蓝衫的男子微微勾了勾唇角,然后忽然就转身大步向来时的路走去。
他的脚步很沉重,带起一片掉落在地上的桃花瓣在空中飞舞。
这夜下了开春以来第一场雨。
本来盛开的桃花被春雨打落了一地,看起来似是失落仕女剪碎了身上纱裙,随手抛洒在地上。
言伤带薄半夜看了一场刘璋与李弦亲热的画面,知道他心里会不好受,必定也不想看见她,所以干脆收了胭脂店,一个人去了最近的寺庙里小住。
几天后下山却听到街上行人窃窃私语。
“那薄家少爷大约是疯了。”
“怎的?”
“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坐在院墙上唱些淫.词艳.曲。”
“淫.词艳.曲?这不可能吧,听说他为了刘家二少爷扮作女子,行为举止都极端庄。”
“你还不知道?他前几日骑马绕着梓城奔了几圈,一边跑一边大笑。他家中仆人有消息传出来,才知道原来他是终于厌弃了刘家二少爷,心中痛快。”
听到这里,言伤的脚步慢了下来。
若说薄半夜对刘璋失望了,或是恨之入骨将其更加执着留在身边,她能够理解。但他却做出超出她预计中的事情,她似乎需要再仔细考虑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忘掉那朵旧桃花,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了。
这一夜空气极湿润,一吸鼻便能嗅到空气中微微桃花香。
言伤手上提着一坛女儿红,走进了薄府。
薄府中仆人对待她一向谦卑有礼,不知怎的,今日对她的态度却比往常热情了几分,简直像受苦难的人见到了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