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受了多少难啊!如此好不容易回京了,还受人欺辱……”
“这姑娘颇有当年她外祖父的风范啊!不畏强势,敢怒敢言,尤其还如此护重夏宋家声誉,不愧是身有宋家血脉的姑娘……”
议论纷纷的言论自然也传到了曾家众兵士的耳朵里,仇暴杀面罩之下的脸奇异地抖动起来,嘴角竟微微翘起。
“军差大哥,你倒是说说,质疑圣上,藐视皇恩,到底是个什么罪过?”
那兵士已有些腿脚打颤。
这样的罪名扣下来,他必死无疑啊!
然后还由不得他开口反驳,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沿着他的脖子准确地切了下来,鲜血猛溅,些微溅落到了筱雨的裙脚。
在那一瞬间,筱雨动作极其敏锐地伸手捂住了长虹的眼睛。
然而紧接而来的百姓尖叫声却是掩饰不住的。
长虹以为有什么好玩的,挣扎着去掰筱雨的手。
筱雨以史无前例的严厉声音命令道:“不准动!”
长虹顿时一动也不敢动。
方才还在与筱雨冷着脸说话的兵士的头滚了几下,落到了筱雨几步之遥的地方。
那兵士还瞪大着眼睛,鬓边依稀能看见汗水,似乎还停留在思索着如何反驳筱雨的话的那个时刻。
然后筱雨知道,这个人,已经命殒黄泉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砍断这人脑袋的另一兵士。
他直挺挺地站着,眼中没有感情。
在他身后,一众曾家军随着仇暴杀的走动而朝她逼近。
洗马帮的兄弟危机感顿生,更加紧密地护在宋府中人周围。
那位起先驮着长虹看杂耍的兄弟低声问筱雨道:“姑娘,如果他们动手,怎么办?”
筱雨缓缓吸了一口气,摇头道:“不会。”
这一会儿的功夫,仇暴杀已经来到了筱雨跟前。他坦然自若地踩过了那兵士的尸体,停步时,脚前方正是那兵士的头颅。
“宋姑娘,在下治军不严,冒犯了姑娘,真是万分抱歉……”
仇暴杀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掺杂着像是厚重的木门开合时才会有的嘎嘎声。
不得不说,真让人毛骨悚然。
筱雨镇定下心情,回道:“仇军师误会了,小女姓秦。小女母亲乃宋家女。”
“原来如此。”仇暴杀轻轻笑了笑,笑声更如乌鸦叫一般粗噶。
“此兵士出言不逊,有辱姑娘,乃至对圣上不敬,在下令人断其首,不知可有令姑娘消气?”
仇暴杀笑意深深地问筱雨,虽然瞧不见他面罩下的脸,但筱雨却只觉得满含恶意。
他一定从她望他时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
这兵士是他派来对她相问的,却也是由他来了结性命的。
仇暴杀……真人如其名啊!
☆、第395章 护短
筱雨深吸一口气,意有所指地道:“仇军师下令果断,小女佩服。”
仇暴杀哈哈大笑两声,挥了挥手,立马便有两名兵士站了出来收拾地上的兵士的尸首。
喧闹的人群已经安静了下来,却全都一副惊骇模样望着仇暴杀和筱雨这方。
“在下会令人上禀曾将军,以达圣听,治其藐视圣上之罪。姑娘且安心。”仇暴杀往前走了一步,脚落到了被兵士的鲜血染红的地上。
筱雨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仇暴杀似乎更加愉悦,闷笑了两声道:“宋……不对,是秦姑娘。秦姑娘,我们有缘再见。”
仇暴杀嘴角微微上扬,那一瞬间筱雨沿着他脸上的面罩看到了他的眼睛。
含着浓浓的戏谑和算计,甚至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兴奋在其中。
筱雨顿觉自己的心都揪紧了。
良久之后,曾家军都走了,地上湿哒哒一片,仿佛从头到尾不曾有过方才那出惨剧。
筱雨方才缓缓松开了遮着长虹眼睛的手。
手心滑腻,她早已出了一手的汗。
鸣翠和另外几个丫鬟心有余悸地围在筱雨身边问她可有什么吩咐,问她是否身体有不适。鸣翠机灵地察觉到筱雨手微抖,便伸手握住了筱雨的手,这才感觉到她整个手心都是湿的。鸣翠赶紧拿了手绢将筱雨手中的汗水给擦了干净。
“我们……回府。”
筱雨深深吸了口气,方才说道。
一行人没有逗留,很快便回到了宋府。
长虹还没有玩高兴,吵着还要回去看杂耍。小九却是被吓坏了,虽说断头那一幕他也因为被人蒙住了眼睛没有瞧见,但光是仇暴杀的声音就已经令本就胆小的他心生畏惧。
伙伴也回家了,姐姐又不陪他去,长虹十分不高兴,嘟着嘴跑去找宋氏告状。
没多久,宋氏便寻了过来,紧张地问筱雨:“长虹说有队兵拦了你们跟你们说话?”
筱雨缓缓点了点头,手伸到了心口的位置。
她仍然能感受到那个时候急剧的心跳。
虽说她相信,天子脚下,曾家军再如何猖狂,也不会当街杀平民百姓。但她还是不能笃定,因为眼前就有一个被人砍了头的例子。仇暴杀之阴鸷、暴虐,不可捉摸,让筱雨如芒刺在背。
尤其他还知道她乃宋家之人……
筱雨竟有些后悔当街斥骂那兵士。若非如此,想必也不会引得仇暴杀更多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