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勇侧目望着,突然目光一顿, 错愕地起身走出门口。
几百斤重的一箱银子在侍卫面前犹如空箱,一人便可抬起走动, 看他们神情分明习以为常, 走动时连步子都没有停顿。
“这些都是清点完毕的, 堆到左边架子前。”宁于砚安排着, 自己也挽了袖子走上去帮忙。
韩勇:“……”
当他真将箱子搬起侧身从韩勇身边走过时, 院中所有衙役心中同时咯噔了一下,脑中只余下一个念头。
这骂挨得不冤……
搬完一箱子折身回来,宁于砚见韩勇失魂似的呆立在门前,忍不住举手挥了挥。
“韩大人若是累了,在下可以帮着记记账。”
“哦……好!那就有劳宁三爷。”韩勇拱手,侧身让出进门的路。
南阳侯府上下跟传闻相差太大,让韩勇整个人有些恍惚。
接过账簿的宁于砚顿时安静下来,目光在账簿上扫视,右手飞快地在算盘上飞舞着。
一时间,屋中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
可韩勇根本静不下心来算账,算盘扒拉了几下后突然停手,目光不由得飘向宁于砚。
南阳侯任边南布政使司的消息传来时雷振祖专门持雷家从宁江郡送来的消息找他通气。
信中对宁妨的描述是深不可测。
这与韩勇在翰林院任职几年的所见相差甚大。
那时宁家几位老爷少不得是同僚们口中的笑料,面前这位三爷视财如命也不是什么秘密。
可面前的宁于砚眼底根本无一丝贪婪之色,好像万两银子不过是个数字而已。
能眼都不眨地将几万两银子冲入衙门公库,这个数目恐怕在宁妨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如此一想,南阳侯府的底蕴究竟有多厚,韩勇觉着凭自己的眼界完全想象不出来。
他此刻完全忘记了宁于砚在衙门门口说过的话……
这几万两银子不过小半而已。
***
大延七十八年一月十九。
年节刚过,边南郡布政使司衙门突然打开,几个衙役捧着刚写好的告示分散到了城中各处。
今日恰逢赶集日,街上早早就挤满了来自周围村寨的百姓。
年前衙门治理城中各处杂物堆积的效果显著,城中道路全部清理一净,街道宽敞得到能同时容纳三架马车并排而行。
加之衙门下令进城费无论南延人还是少民都只收一文钱,年后的第一个赶集日各村寨的少民来得尤其多。
不少人惦记着年前宁妨在南林街所提的征召衙役之事,衙门一开街上就喧闹起来。
捧着告示的衙役心情很是不错,一路上看到有百姓追着他们步子,还专门停下来多了几句嘴。
“家中有会识字算账的,或是身手不错力气大的亲戚都快喊来,咱们衙门要收不少衙役。”
这话在路途中遇到一大群少民时又停下来说了遍。
官差们突如其来的和煦让少民们面面相觑,好在他们中有专门与延人打交道的年轻人能听懂官话,转头便与同伴重新复述了遍。
一群人吃惊不已,步子纷纷调转跟着衙役们往东城门口而去。
告示还未贴好,布告牌前已围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延人与少民摩肩擦踵地挤在一堆,少见的没有各自为营。
在人群的焦急期盼中,衙役们慢吞吞地才将告示贴好。
“……”
布告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可人群中除了一两个能识字的人发出惊呼,其他人都傻了眼。
“上面都说了些什么?”有人焦急询问。
“大家静静,我给大家念一遍。”衙役甲抬手。
因早在衙门里就听宁妨提过没多少人认字的事,来前已准备好会复述无数遍的事。
“第一条……”
第一条:布政使司衙门招百名衙役,凡年满十六岁的男子皆可报名,其中懂少民语的优先。
衙役分为三种。
粗使衙役月俸三两,捕快月俸五两,内衙捕快八两白银,逢年过节还可有额外奖励。
粗使衙役只需身体健康即可,捕快需要些功夫底子但身体强壮者也可,最后的内衙捕快由布政使司亲自选拔,条件不限。
其中识字的衙役还可额外多领一份俸银,学问越好领得便越多。
第二条:征熟悉边南郡城下属各村寨地形的领路人百名,不限男女老少,认识的路越多月银越高。
“宁大人说了,若是认识上百村地形,可得银百两,若是能绘地形图的还可多得。”衙役乙连忙补充。
第三条:布政使司将在内城所有地面铺设青砖以及重新修缮城门,特召一批工匠,工钱可面议。
因工期繁长,集市将移到东外城门与内城中处,临时点将由官府开设。
第四条:官学同时进行修复,将于五月初五前开学。
官学分为启蒙班与科举班。
启蒙班凡是年满五岁的男童皆可报名,束脩半两银子,边南郡人都可报名。其中额外多开设了个女童班,束脩三钱。
科举班的报名条件同样简单,已启蒙完成又志在科举的人皆可报名。
而最后衙役甲念出了官学请来的夫子。
领头的名字刚念出,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突然惊呼了声:“厉先生,白马书院的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