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中抱着个两三岁的孩童,眉宇间早退去当初的青涩温和变得凌厉。
身材修长的少年已磨砺成了把锋利长剑,不仅可以保护家人,也能斩杀敌人。
“祖父,我带您的重孙子来看你了!”宁文睿笑着看向最下面的一块牌位,神色在烛光中变得晦暗不明,看不出悲喜。
“您偏心,这么多年只入过弟弟们的梦,却从未入我梦中,难道还在责怪我没有早些去救您
“我知道您偏心二弟……”
说着说着,宁文睿突然哽咽起来,左手捂住双眼努力憋回眼眶中的泪水,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继续道:“不过二弟如今确实是我们宁氏最出色的子弟。
整整六年,南阳侯府上下才接受了宁妨离开的事实,去年宁妨的衣冠冢终入宁家祖坟之地。
六年前接到祖父去世消息赶来的南阳侯府众人见到宁文睿已是两个月之后。
他像是具毫无生气的木偶般坐在屋前廊下,身边放着块早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料。
那是宁文睿在明心道观里唯一找到的遗物,一小块染满鲜血与泥土的烧焦布料。
他亲眼见到祖父的身体飞在半空中,然后炸成片紫光消失不见,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明明前日出府时,祖父还叮嘱过他记得不要跟同窗去酒楼喝酒,早些回府用饭。
可如今宁氏的祖坟中,只剩下一口没有尸身的棺材。
二叔宁于泓不相信祖父竟然消散于天地之间,来到宁江郡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搜遍了整个城内。
足足找了两个月,才在莫南一遍遍狠心地确定中停止了这无意义的行为。
“开始我还不相信您真的死了,直到杭之为送来了南阳侯的爵位书,哦对了……咱们现在不是南阳侯府,已经是南阳国公府了。”宁文容继续道。
接到免死金牌后,宁于泓与杭之为进行了一场密谈,宁文睿后来才知道二叔用那块牌子换了个边南布政使司的位置。
宁文睿知晓,二叔想护住祖父的心血,继续守住边南郡这块土地.
宁于泓一直不承认宁妨已死,所以葬礼未办,牌位未设,侯府大门终年敞开,只等哪日能突然迎来老太爷的归来。
宁文睿因悲伤过度并未参加当年的殿试,而巧合的是建隆帝也因病重根本无法起身,殿试取消。这一取消便是三年,没过几天建隆帝就因疯癫发狂变得神志不清,宫内伺候的太监宫女死伤无数。
太子受到母族蛊惑,想趁建隆帝不清醒时蛊惑其颁下几道有利于他们的圣旨。
哪知竞弄巧成拙,刚满八岁的太子入宫求见建隆帝,竟被他当成谋害之人一剑划瞎了双眼。
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宁文睿不知,但自此之后太子便算是直接失去了坐上皇位的可能。
如此一来,皇位便落到了长公主府,可公主府那时自顾不暇,驸马躺在床上连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长公主更是疯疯癫癫,只知道求仙问道寻求恢复容貌的方法。
府中只剩下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被朝廷有心之人利用最后落得个被杭之为轻松除去的下场。
至此之后,杭之为成了众朝臣心中心照不宣的皇位继承人。
一年后,建隆帝崩,杭之为顺理成章登上那个至高之位。
南延国进行了三个月的国丧,所有婚丧嫁娶一律停止半年,科考官员升迁等也一并暂停。
而这半年时间,也给了南阳侯府上下逐渐接受宁妨已死的事实。
从宁于泓到宁文麟,众人未踏出侯府半步,府内一片愁云惨淡。
半年时间一到,杭之为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南阳侯府赫然在观礼宾客前排名单中,杭之为身着龙袍登上皇位,宣布的第一道圣旨竟然是加封宁于泓的爵位。
南阳侯府自此便成了南阳国公府。
没人敢问宁妨究竟去了何处,朝廷上下都心照不宣地从未提起此事。
民间倒是对此有诸多猜测,甚至有不少在均蒙山附近的人见证了宁妨消失,但因其太过荒唐,说出来反倒是没多少人相信。
完成登基大典后,宁府一行人返回边南郡。
刚到边南就收到消息,官学池塘内的乌龟一夜之间死了大半,他们在池塘中并未寻到蠕圆的身影。
宁文客细细回想,才猛然惊觉好似自从祖父离开边南,蠕圆就没再出现过。
就是这一发现使得他心口发热,至此坚信宁纺是修仙飞升,而不是消亡于天地间。
“我就这样等了九年,祖父您都没给孙儿托过梦,您说您是不是偏心。”宁文睿苦笑着缓缓抚摸灵牌上的字。
伤痛终将淡去,父亲与叔叔们逐渐成为南阳国公府的支柱。
“父亲更抠门了,就连我这个长子都没法从他那要点零花钱,当年祖父你可是给了不少零花钱给父亲。
“三叔这几年也爱上白衣,好几次都让孙儿以为是祖父回来了。”
宁于墨与宁于砚接手南阳国公府名下所有营生,前几年更是凭边南雪藕一物成为了皇商,一时间风头无两。
宁于砚变得沉默寡言,眉宇间好似总有化不开的愁,对侄子与独子宁文麟的教导越发严厉,宁文睿时常觉得三叔好似在刻意模仿宁妨。
但……成效似乎还不错,若是人人都像你父亲那般吊儿郎当,也没个威慑弟弟妹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