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混账”此刻正坐在自家马车上,津津有味地欣
赏晏郎君的大作。课上,唐愉听见笑声扭头去看,发现他丢了纸团在地上,之后又见他和李擎两人扔纸团扔得很是开心。
放课后他俩勾肩搭背地走了,正好有一团纸被踢到她脚边,便拾了起来。
本以为是他们俩无聊的闲话,谁知是晏如陶情窦初开的画作。
别人是看不懂,唐愉可知道林翡幼时曾着男装的“英勇事迹”,再看那只鸟,自然就想到“白鹭”了。
唐愉哑然失笑:“竟是这样哈哈哈哈!”
晏如陶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本想揉额头,谁知刚碰到就疼得缩了回来,指尖还沾了几丝血迹。竟然磕破了?今日怎的如此倒霉!他满心烦躁不安。
“嗯?只有你了?”
他一抬头,却突然见纸上那个小人化成亭亭少女,站在那里。
仿佛天地神鬼都晓得他心中所想,将她忽地送到眼前。
心突然就平静下来,晏如陶眼睛直直看着她。
林翡见只有晏如陶一个人,也不再多言,他揉着额头的手半举着,似只呆鹅,她自以为仁慈和善,忍住到嘴边的玩笑话,准备离开。
“哎!”看到她要走,晏如陶连忙喊住,噌地一下站起来,膝盖又磕在了桌上,好大一声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大概是要遍体鳞伤了,晏如陶想。
可是好开心。他看着那个人。
林翡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想关心两句,又觉得不合适,只好匆匆转身走了。
晏如陶无意识地追了几步
,站在课室门口见她走出院子,左转似是去找鹤、鸾二人。他对自己方才不知所措的呆愣模样实在是后悔,于是准备悄悄等在院口假装偶遇,好再搭上几句话。
阿鹤刚放课,正好与阿姊遇上,同她说:“阿鸾不在,她们班每回都早一些。”林翡便以为她在马车里等着,谁知出去后一问车夫,并未见到。
“你先上马车等着,我去找找。”林翡以为她又被留堂了,扭头就去找,吓得还在院口等待“偶遇”的晏如陶连忙转身假装路人。
哪知林翡心里只想着寻阿妹,压根儿没留意他。
见林翡又回书院,他想到可能是还差阿鸾,犹豫再跟着是不是不大好,可是看着那挺拔又冷漠的背影,还是不自觉地迈了步子。
第二十五章 原形毕露
(二十五)原形毕露
丙三确实放课早,阿鸾想着先去领好字帖再回马车等阿姊、阿鹤,于是挽着阿萝说说笑笑地走向夫子们的小院子。
今日课毕就是伏假了,无课的夫子都没有来。
冯夫子的房间有些偏僻,她们刚敲两声,夫子就开了门,笑着说:“来了,快进来吧。”
夫子关上门,踱步走到书桌前坐下,同她们说:“你们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很是乖巧,练字也用心。”
二人站在桌前,相视一眼,秦萝低下头笑着不说话,阿鸾说道:“夫子过誉,弟子的书法远不及孙小郎君。”
“呵呵,不必妄自菲薄。”冯夫子拈须笑道,“孙小郎君固然不错,但你们才是我最中意的,否则也不会让你们过来。喏,这有笔墨,一人默写一首赋,我看看你们这两个月是否有进步。”
两个小女郎一愣,没想到还要考校默写,但夫子既然这样说了,她们也只得顺从地拿起笔,躬身在书桌前写起来。
二人年纪小,学过的赋两只手就数得清,少的也有三四百字,秦萝能囫囵背下来的只有《凤凰赋》。
阿鸾猜到阿萝是要默写这篇,就选了另一篇字稍多一些的《雪霜赋》。
默写到近一半时,阿鸾已大汗涔涔,本就是暑热天气,又房门紧闭,她不得不时常拭汗。
房间内外都极其安静,夫子一言不发,她也不敢抬头,因太过紧张,腰和手腕都酸了。
突然有东
西碰到她的额头,她蓦地往后一缩,抬眼一看,竟是夫子捏着袖子给她擦汗。
见阿鸾躲开,他也不恼,仍是慈祥地笑着:“竟出了这么多汗,是太热了吧!”
秦萝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阿鸾,将怀里的巾子递给她。
阿鸾其实也有,但还是连忙接过来草草擦了汗,垂首继续默写,心中想起昨日阿萝的遭遇,隐隐不安。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应是其他班也已放学,阿鸾担心阿姊、阿鹤等她,下笔就急躁了些。
“呀——”夫子说道,“不急,慢慢写。热的话,就把外面的衣裳去了。”
阿鸾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哪有在外人面前脱衣的道理?!
更何况因天热,她上着练衫,下穿薄袴,仅在外面罩了一层花罗。花罗本身透薄,只作装饰用,哪里会因它热?
她舌头似打了结,只低声说:“并不很热。”
“哎,你们年纪小,热坏了身子怎么行?少说还有百十来字,凉快了才能静下心好好写。”
阿鸾低头咬着嘴唇,笔尖的墨已经滴了两滴晕在纸上,这篇字怕是要毁了。
“阿萝,你说是不是?”夫子又问起来秦萝。
阿鸾扭头和阿萝的眼神对上,发现她的眉也皱着,于是双双不语。
房中一下沉默了。
突然听到夫子起身推开椅子,向她们走来,阿鸾一惊,抬头看着夫子向她身后绕来,那双手竟放在了她的肩上,她想躲开,却被牢牢钳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