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调侃这一句,雍正也很认真地回答她:“是当年和惠进宫时让酒醋局酿的酒,她成婚时,朕大多都拿去做了她的陪嫁。”
“剩下的一些,留了一部分给十三弟,再剩一些,放在圆明园里。如今这也是最后一坛了。”
和惠公主薨逝时的悲伤与皇后崩逝时的那种痛苦重叠在一起,那时候她在畅春园行礼,和雍正鲜少见面。
他们的痛苦没有重叠在一起,但,彼此也都能明白。
“那今夜可真要好好喝一场,转眼间也过去半年多了。”
这个时候的桑斋多尔济其实并不是非常依恋母亲,还处在一个不知道母亲的独一性,与重要性的年纪。
乌尤塔说,和惠公主重病的时候因为怕过了病气给他,就已经很少跟他见面了。
所以即便和惠公主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他很快也就渐渐习惯,遗忘了。
而额驸多尔济塞布腾常常抱着桑斋多尔济坐在和惠公主曾住过的那件正房的门槛上,一坐就是一下午,可以一句话都不说。
桑斋多尔济在这时总是格外安静,没有一点小孩子的调皮和吵闹。
“圆明园中的敖汉荷花是她,平湖秋月的风是她,留在天然图画的针线是她,玉佩上的兰花也是她……”
婉襄想起和惠公主临终时的这句话,“圆明园中的敖汉荷花还有许久才开,等开花的时候,四哥着人送一些给她吧。”
婉襄自己是宫妃,不能随意离开宫禁范围。
其他的东西她都会好好留存着。
雍正沉默了半晌,“好。”
婉襄又等了一会儿,等到他终于处理完全部的政事的时候,她几乎都快要睡着了。
雍正绕到她背后,用一只手托起了她的下巴,让她清醒了一些,“昨夜没有睡好吗,怎么这时候就困了。”
“白日不该出去的,总觉得和别人说话就累得慌。这幅画虽裱得不好,但也是我一点一点耐心整理好的,当然累了。”
他托了她一会儿,在她对面坐下来,在两只犀角雕芙蓉鸳鸯杯中倒好了玉泉酒。
“上一次喝了三杯倒也没什么事,可见酒量是可以一点一点往上涨的,今日或许喝四杯也没有什么关系。”
婉襄也觉得,今夜她恐怕要多饮一些酒,才能安定些。
这是一个适合怀念和惠公主与孝敬皇后的夜晚。
“和惠公主从前说过,她很小的时候就看着她阿玛和兄长饮酒,同她相识之后因为她身体不好,我倒是没有和她喝过酒,不知道她酒量怎么样。”
这个年代没有那么多精密的仪器,产后失调加精神抑郁,就这样葬送了一条十八岁的年轻性命。
“和惠的酒量是很好的,朕四个年长的公主,也就是她能陪朕喝些酒,她真的很像十三弟。”
婉襄饮下了半杯,正欲说什么,便见小顺子急匆匆地从外间走了进来。
“万岁爷,刘贵人,梧桐院的李贵人不知何故中了毒,此时太医正在想法子催吐呢!”
第144章 矛盾
雍正和婉襄到达梧桐院的时候, 协理六宫的熹贵妃和宁嫔都已经在里面了。
雍正黑着一张脸,略过了起身的宁嫔,直接望向熹贵妃, “李贵人此时如何?”
熹贵妃便上前来:“回禀万岁爷, 李贵人因觉得头疼,今夜戌时便已经歇下了。到亥时时忽而觉得头晕恶心得不得了, 便唤了起夜的丫鬟过来。”
“李贵人剧吐不止,守夜的小丫鬟玟琦慌了神,先跑到了臣妾的牡丹台来报信。而后臣妾便一边往梧桐院走,一边将刘太医请了过来。”
“催吐之药吃下去之后, 此时李贵人已经将毒物都吐了出来,只是此时身体仍旧虚弱, 恐怕还不能面圣。”
其实雍正只不过是问她李贵人此时情况,因为这是当下最为要紧的事。
熹贵妃虽然回答得很完整, 但未免啰嗦, 并不能如雍正的意。
他正要开口, 一旁的宁嫔便道:“李贵人分明是有身体不适之状,守夜的宫女却不直接去太医院请太医,而是跑到了熹贵妃娘娘的牡丹台里。”
“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吧?”
她们二人不睦已久, 熹贵妃即刻便反唇相讥,“宁嫔是做这个娘娘做得太久了,此时便不知道低位宫嫔的难处了。”
嫔位以下是不能请太医把平安脉的, 更何况是深夜里。
“更何况本宫是李贵人的主位娘娘, 又协理六宫多年,小宫女一时慌了神, 求本宫定夺也是很正常的事。”
“宁嫔的话实在让本宫听不懂, 怎么你的意思是李贵人中毒之事与本宫有关, 甚至根本就是本宫动的手么?”
熹贵妃还要再说,为雍正冷漠的目光望了一眼。
顷刻之间觉得自己未免得意忘形,立刻收敛了神情。
“万岁爷不必担心,李贵人服食的毒物剂量微小,不会威胁李贵人的性命,她应当很快就会好了。”
雍正不欲理会她:“李贵人身边的掌事宫女何在?”
熹贵妃似是一惊,抬起头来,“李贵人身边的掌事宫女名为瑰琦,此时……此时不知道去了哪里,臣妾已经着人去寻了。”
雍正越加失望,“便这样的办事能力,还好意思说自己协理六宫多年。”
他又望向宁嫔,“宁嫔,朕记得这宫女是你挑选了送来服侍李贵人的,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你就没有什么话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