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这样清楚,可见很是在乎。
在这个朝代,能够活到这般年纪的人,实在是太过罕见了,更何况是满门如此。
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祥瑞更有意义,难怪广东巡抚要特意上奏请封。
“一门眉寿。实在千载希逢。朕已赏赐幸登运上用缎一疋,银十两。”
婉襄看顾着嘉祥吃东西,打趣道:“这名字取得也好,姓‘幸’,便已经强出旁人许多了。”
嘉祥的名字也很好,即便历史无有记载,她这一生也会是平安美满的。
“朕若是这般长寿……”他忽而又摇了摇头,“也罢,只怕是头脑糊涂,也做不得这皇帝了,反而误事。”
“万岁爷是万岁爷,是上天之子,您也会长命百岁的。”可她偏偏知道结局。
这一刻,婉襄忽而觉得她忘记所有未来世界的事情,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每一日同他相处都可以不必忧心来日,雍正十三年的那件事会是毫无预兆的。
“不求长命百岁,朕只是很想看一看嘉祥和弘曕长大之后的样子。”
“三月初一便行选秀,会给弘历和弘昼赐下侧福晋,可朕还要等好多年,才能看见嘉祥和弘曕有各自的归属。”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婉襄打开了点心盒子的最下层,里面放着一小壶去岁以桃花酿成的酒。
今日本来便以为只有他们两人,却又增添了两对亲王夫妇,不过好在最终还是他们单独在一起。
婉襄取出了两只牙雕桃花式杯,在里面斟满了酒,举杯向雍正道:“万岁爷,今日春光正好,何必有岁暮之叹,且尽眼前欢吧。”
第225章 选秀
“玩这个游戏必须耐心, 你若是再这样,额娘就不和你玩了。”
婉襄将一条彩线两头相连,让嘉祥用双手支撑着, 而后她用四指翻花绳和嘉祥一起玩。
但嘉祥总是记不住她教给她的花样, 看婉襄玩的时候觉得有趣,轮到自己便要撒娇让桃叶来帮忙, 到最后就变成了桃叶和婉襄在一处玩,嘉祥趴在边上看着。
二月底开始连日阴雨,嘉祥都不能出殿宇。
午后又是弘曕睡觉的时辰,他毕竟年纪幼小, 不能像嘉祥一样白天几乎不睡地折腾着大人。
嘉祥无处可去,便只能赖在婉襄身旁。
而桃叶幸运, 终究从那场重伤中恢复了过来,如今仍旧跟着那常在, 偶尔会过来探望一下嘉祥和弘曕。
桃实在燕禧堂外收了伞, 抱着一幅画朝着婉襄走过来, 笑道:“今日桃叶姐姐也来了?”
从前桃实和桃叶在一起共事,两个人的关系就不错,此时见面也很亲昵, 不像是许久都没有见面的样子。
婉襄便道:“是从郎画师那里取来的画么?快拿过来给我看看。”
桃实的圆脸总让人觉得喜庆和愉快,笑起来犹是,“万岁爷昨夜吩咐了叫他们送来的, 奴才想着雨天他们恐怕惫懒, 又怕娘娘着急,便自己去取了。”
“外头包了油纸, 一点都没湿, 娘娘放心就是了。”
嘉祥终于找到了可玩的东西, 跑到桃实身旁,仰头看着她拆开了油纸包,将那幅画在案几上铺陈开。
而后婉襄笑着和桃叶对视一眼,走到案几之前去欣赏画作。
《雍正十二月行乐图》,二月为踏青,上面也有不少桃花。
雍正并没有让郎世宁把他们一家人画在一起,难得大方了一回,让其他人也入了画。
十二月行乐图分别为“正月观灯”、“二月踏青”、“三月赏桃”、“四月流觞”、“五月竞舟”、“六月纳凉”、“七月乞巧”、“八月赏月”、“九月赏菊”、“十月画像”、“十一月参禅”和“腊月赏雪”。
去岁腊月有大雪,作了腊月赏雪,如今便只差四月流觞,六月纳凉以及十月画像、十一月参禅了。
婉襄欣赏了片刻,制止了嘉祥不安分的小手,便让桃实将它好生收了起来。
这一套十二月行乐图是艺术瑰宝,往后是要藏在故宫博物院中的,如今她也算是拥有者,更有责任要将它保护好。
她牵了嘉祥,和桃叶、桃实一起朝着原本坐的长榻走去,随意地望了一眼窗外,便见雍正怒气冲冲地朝着燕禧堂走来。
婉襄心下陡然一惊,不祥之感顿生,连忙让身边人都敛了笑意,准备迎驾。
“嫔妾、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阿玛!”
嘉祥是从不知道害怕自己的父亲的,正无聊间,看见雍正就像看见了宝贝,立刻便迎了上去。
雍正虽然一把将她抱起来,但面上却仍没有笑意,“你们都先下去吧。”
这个“你们”当然不包括婉襄。
桃叶和桃实都恭敬地退下了,她才试探性地问雍正:“今日不是选秀么,若是秀女们有什么不好,只管黜落便是了,何必同她们生气?”
除了这件事,她实在也想不出其他了。
雍正开口时的第一句话便让婉襄震惊,“朕将武氏女留下了。”
但她很快也就平静下来,她知道只是历史上真正的“宁妃”出现了而已。
她要先静观其变,而后再看一看,是否需要她推波助澜。
“留下的意思,是要令她做您的妃嫔么?”这只是第一步。
但这个问题顷刻之间就将雍正的怒气瓦解了,他让嘉祥靠在他肩上,背对着婉襄站在窗前,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