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妃,弘昼的侧福晋章佳氏即将临盆,据说身体很好,本宫还没有恭喜过你。”
“正好本宫新得了一柄紫檀金瓦嵌宝石如意,算是恭贺章佳氏册封为侧福晋,保佑她顺利为皇家添丁。”
这话又是在挑拨吴扎库氏的怒气,便是不看她的表情,婉襄也能知道她此刻有多愤怒。
裕妃仍然笑盈盈,“那臣妾便偏了熹贵妃娘娘的好东西了,等章佳氏生产之后身体好些了,臣妾便让她到牡丹台来向娘娘谢恩。”
“这一次弘历也新得了两位侧福晋,那拉氏还没进府倒是暂且可以不谈。高侧福晋当真应该抓紧为皇家开枝散叶了。”
“到时臣妾少不得也要找一柄好如意来赐给高氏的。”
果然是裕妃,一下子就把矛盾转移到了熹贵妃婆媳身上。
高禾晏如今已是侧福晋,这样的宫宴,当然有份出席。
此时便连忙站出来请罪,“儿臣服侍宝亲王多年而无子,实在愧对皇阿玛、额娘及王爷福晋待儿臣的深恩。”
“今日回到莲花馆中,决意吃斋念佛一月,积福积德,争取早日为王爷诞下子嗣。”
裕妃便又是一笑:“吃斋念佛本是修行,若是欲/念太重了,菩萨和神佛察觉,恐怕并不会遂你的心愿。”
高禾晏方才的回答虽不能令熹贵妃满意,但她也不是没有其他好的方面可以让熹贵妃反击裕妃。
“你这孩子还这般年轻,着急什么?更何况你虽然还没有为弘历生下一儿半女,但你阿玛在前朝可是为万岁爷,为黎明百姓出了不少的力。”
“养一个孩子容易,让百姓和万岁爷满意可并不容易,只这一条,你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这位置上,不必顾忌他人看法了。”
这个“他人”,在今日是明指裕妃。
裕妃向来是不那么在乎脸面的,相比于熹贵妃更是得了实惠,此时也不恼,只又安心地品尝起了今日的菜品,不再理会熹贵妃了。
今日必定多事,淑慎公主恐怕还在等着她的解释。
婉襄不觉烦躁起来,只尽力把注意力放在照顾嘉祥上。
第228章 恭敬
今日既然是赏牡丹, 用过午膳之后,众人便在牡丹台中四散游园,闲谈解闷。
这时节的牡丹花开得极好, 姹紫嫣红, 几乎将所有画师笔下的颜色都囊括,婉襄原本心情烦躁, 和富察氏一起游园,见了这些盛开的牡丹,也觉得渐渐心情舒畅起来。
只是她们距离熹贵妃和裕妃太近了,不免又听见一些她们二人争锋的对话。
“……都说牡丹是花中之王, 臣妾倒也不觉得如何。其颜色,其香味, 与芍药相比又能强出多少?”
“若择这世间最好的牡丹和最好的芍药来对比,也不知最后鹿死谁手。”
裕妃的话, 评价花草当然不只是评价花草, 是在以花喻人。她今日心气当真是高。
她和熹贵妃这样你来我往地彼此讥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婉襄和富察氏在花间的石桌旁坐下来,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无奈。
“裕妃平日不读书, 自然不知诗家是怎样评价的,‘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 花开时节动京城。’”
“区区芍药, 如何能与牡丹作比。”
熹贵妃还不是皇后呢,倒是以牡丹自比, 堂而皇之地为牡丹争论。
裕妃见熹贵妃上套, 越发得意, “臣妾虽则没有读过什么书,典故还是知道一些的。当年武则天春日赏群芳,独牡丹不开花,一怒之下便将它贬到了洛阳。”
“哎呀,当真是‘一封朝奏……’什么来着?”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接上这话来的是小宁嫔,而后她一抬头,便迎上了熹贵妃不善的目光。
熹贵妃既以牡丹自比,裕妃说牡丹被贬,那便是在说熹贵妃只能得意一时。
这句诗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越加无常不祥,熹贵妃当然不会高兴。
“这位宁嫔,看起来似乎没有前一位聪明。”
富察氏摇着她手中象牙编织嵌象牙染雕兰菊纹团扇,压低了声音同婉襄评论。
婉襄伸手接过来她的团扇,并不着急议论方才的情形,仔细欣赏了片刻。
这把团扇是由象牙丝编织而成的,孔隙均匀整齐。扇面的框架是玳瑁材质,中间的扇骨又是木质,不抢其上染色象牙镶嵌成的兰、菊图案的风头。
这柄团扇颜色十分淡雅,极力模拟了花朵原生的色泽,简直精致地像是一副工笔画。
广东的匠人最擅长象牙丝编织以及嵌色工艺,常常有象牙制物进上。自雍正下令禁止广东制作奢靡的象牙席后,他们便铆足了劲制造似这些牙丝宫扇一般其他的象牙制品。
雍正时期,这样的物件还并不多,到乾隆、嘉庆两朝才达到全盛。
婉襄近来在四处搜集各种文物,希望能快一些达成目标,在发觉自己终究会失去预知的能力之后,与其一直沉浸在这样的痛苦之中,不若早些结束。
或者,至少将结束这一切的能力掌握在自己手中,什么时候需要,便可以什么时候失去。
只差两、三百件了。
她把这柄象牙丝编织团扇还给了富察氏,“也只是你此时看起来而已,前一位宁嫔有多能伪装,你难道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