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挪了张桌子,让怜心拿来纸笔,有模有样在上面写着字。
怜心好奇地看着,自她家小姐落水以来,字不会写琴也不会弹了,眼下见她提笔,便凑上前去。
果不其然,字虽清晰,但生硬毫无美感,她家小姐曾经因字丑被那苏桓山嘲笑过,所以认认真真刻苦练习过好久,如今一失忆,怕是什么也忘了。
“小姐,要不然…我们还是找其他人写吧?”
“就几行字还找别人做什么,我自己来。”
苏眠月拿起自己写好的招聘启事,虽然字是没什么艺术性,但是够大,够显眼,贴在门口倒是比寻常的告示更加引人注目。
因是刚起步,所以苏眠月不敢招太多人,只想着多找一个店小二和一个算账的。
到时候店铺开张,她必然自告奋勇坐上主厨的位置,那许其是个好厨子,必然也是在她后头一起忙碌。既如此店内的小二和收钱算钱的账房必然少不得。
昨日摆摊收获不错,只是实在是太累。她今日又要忙装潢又要招人,实在没办法再折腾吃食。便想着今日偷个懒,做做饮品应付一下。
一大早许其就被差使去买了两大麻袋的冬瓜,这个季节也是冬瓜成熟的季节。苏眠月一向信奉“因时制宜”,果瓜鲜蔬,在它们最好的成熟时机用来烹饪,必然也能得到最好的佳肴。于是她便盘算着,用这时令的冬瓜做一下冬瓜茶。
她小的时候为了看外婆,经常暑假的时候去台湾旅游。那时候台湾大街小巷,最常见的冷饮不是奶茶,而是甘蔗汁同冬瓜茶。
当地的冬瓜茶都是用新鲜的冬瓜,古法熬制。最古早的冬瓜茶是无糖的,仅留住了冬瓜的香味。只是后来劳动的人们体力消耗大,需要更多的糖分补充,便慢慢的开始用红糖熬煮,逐渐发展成现在的冬瓜茶。
小时候她往往捧着一杯冰冰凉凉的冬瓜茶就能愉快解暑,聪明的商家们还陆续发明出了甘草冬瓜茶、柠檬冬瓜茶、冬菊冬花茶……种类之多样,味道口感之丰富,倒是一直让她记忆犹新。
苏眠月倒不是很记得正宗的做法,只是家庭版冬瓜茶她还是能做出来的。
新鲜的冬瓜清洗干净,切成小块,连皮带瓤放入盆中。一滴水都不用加,将红糖块敲碎拌进去,只需几分钟,冬瓜便会开始出水。
静置一小时后冬瓜的汁水就会大概漫过瓜块表面,冬瓜红糖水澄红清澈,芳香甜腻。
“许其,锅开好了吗?”
“早就备好了,锅也烧干了!”
“怜心,帮把手。”
两大盆连瓜带水一同倒入锅中,刚刚好放下一个超大的炉灶铁锅。
苏眠月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看了一眼灶台的火势吩咐道:“先大火烧着,等锅里头水开了,将这一半的柴火弃了,小火煮一个时辰后就能起锅了。”
那二人观察着这锅东西,小心翼翼问道:“小姐,这冬瓜为何用红糖去烹煮?其中有何讲究?”
苏眠月看着眼前好奇张望得二人,笑道:“这不是汤,是香饮子。”
这地方街边饮品铺子不少,那饮品倒也不叫饮品,取了香饮子这类的雅称,倒是听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正说着,那大堂里来了工匠,说是外头有人看了告示上门找活儿来了。
苏眠月看着这一大锅冬瓜茶,让怜心在这好好看着火,又吩咐许其去冰窖坊买些冰块回来,便只身当面试官去了。
一进大堂,她便看到一身穿长袍,背着一小小麻布包袱的男子。
对方或许也意外这餐馆当家的竟是一小小女子,脸上难掩惊讶之色。好在苏眠月也并没在意,指着院中一静僻处,让人拿着俩椅子便开始面对面谈话。
一坐下,对面那男子更是有些局促不安,苏眠月直接开门见山:“公子怎么称呼?”
那男子起身鞠躬:“小生姓邹,单名一个谓。”
“在下姓苏,叫我苏小姐就好。不知邹公子想应聘我们八珍馆什么职位?”
那邹谓从破小的包袱中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盖着章,苏眠月一时也认不出是什么,那邹谓说道:“小生几年前曾中秀才,因老家洪灾泛滥,家人尽散,一路寻亲至此。望在京城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也能一面打探家人消息。刚刚在外头看到贵店正招账房先生,便想着前来一试。”
“你老家可是江东?”
“江东在我家北面,灾情比我家要轻些。”
苏眠月自然听过近年来的一场洪灾,严格来说这苏家也是江东人家,倒也是洪水的受害人群。如今遇到这种同受其害的她难免有些恻隐之心。
又问了详细问了几个问题后,她便愉快地决定收下这账房先生。这邹谓看起来倒也不小,估摸着二十七八的模样,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工作十来年了,又考过秀才,几个情景算术题考下来倒也头脑清晰,想必基本业务水平不会差。
等安置好邹秀才后,她又陆续面试了好几位店小二,最终挑了一位看起来身量轻巧又讲话机灵的小伙子。一来二去,一个多时辰很快便过了。
揭开盖,冬瓜茶熟悉的香甜气味飘散入鼻,冬瓜块儿已经溶烂成泥,汁水被浓缩后分量直接少了好多,颜色也变成了更深的深咖色。
苏眠月舀了一小勺抿了一口。冬瓜茶的成功与否,就看最后冬瓜的香味有没有被红糖的甜味儿掩过去。不知是这土灶的火烹方法好还是这当地的瓜果确实质量上乘,这浓汁的冬瓜味比她想象中更重,红糖虽甜,却没有掩盖冬瓜的清香,完美契合她之前设想的冬瓜茶理想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