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微微扬眉,仰头望去,发现光斑停在了山脚下,从这里向上只能看到高耸入云的山在幽深的夜色之中,这座山实在太高,根本望不到尽头,他们在这巍峨山脉的脚底,平白生出一种正被神明垂眸俯瞰的感觉。
仿佛自己只是个渺小卑微的蝼蚁。
后面人跟随着她停下,队伍最后方左护法传来疑惑的声音:“发生什么了?”
任平生默默收回视线,余光又扫过某处阴暗的角落,继而若无其事道:“没什么,我们到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周围诡异的空间裂缝波动彻底消失,真正感觉自己踩在了实地上。身后人陆陆续续跟她离开后,同样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都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出来了。”
“咱们这是出来了吧。”
见任平生表情仍未放松,傅离轲靠近她耳边,低语道:“哪里不对?”
言罢,傅离轲顺着任平生的目光同样抬头望去,在见到被隐藏在云后,只在夜色中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雪白山顶的画面时,突然心头一动,问道:“这是……裂天山?”
左护法表情一滞,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去,片刻后沉声道:“不错,这里就是裂天山!”
“原来循着月光的指向,最终的出口是裂天山。”云近月道,“此处正是我们的目的地,我们不如现在这里歇息一晚,待到白天天亮再行上山探索。”
左护法看了她一眼,知晓了这位是太华峰的大弟子,云七的师姐,在云七任首徒前,这位在天衍弟子之中便是话事人。
同时,云近月也是上古遗迹之中和明烛走的最近的几个天衍弟子之一,传闻她是上古遗迹中少有的几个明确得了明烛部分传承的人,若是能从她入手,或许能探听到一些明烛的消息。
他忍不住思考了片刻,在这个宝贵机会和登裂天山之间,艰难地选择了后者。
毕竟后者是新到任的星主给他们的第一个重要任务。
于是左护法便道:“我们目标亦是裂天山,我等状况还好,无需修习,打算连夜上山,便当一回前锋,为诸位小友探探路。”
先前任平生用首徒令牌的传音犹在心中,天衍弟子们暗中交换了个眼神,并无阻拦之意,而是道:“那便祝左前辈及同伴一路顺风。”
“最好不要。”
左护法挤出来的虚假笑容还没淡去,刚一转身就听见身旁传来了这样一句话。
左护法有些疑惑地看向任平生,见她面色如常,只是直直的望着山顶,似乎那里藏着什么宝物一样。
“为——”
为什么这短短三个字都来不及说完,暗中袭来的幽影打断了他,左护法感知心头警铃大作,瞬息之间侧身闪过,他修习的乃是寻影门的功法,属法修一脉,如今是梦仙游小乘境后期,若非身处天外天须得隐秘行事,也一定会是当世知名的大能之一。
夜色向来是左护法这类法修最好的保护,他周身笼起浅淡的影,如烟灰色的雾般悄然散开,无声无息地将方圆一公里都笼罩了进去,在这烟岚之中,一切的生命都无所遁形。
不知为何,在施展功法的时候,左护法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仙核有一瞬开始发热,正是那一瞬间,让他感觉到自己仿佛充满了力量。
但短短一瞬的热意就像是心跳兀地重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左护法心头有些疑惑,紧接着便感觉到一场,寻影诀之下,没有任何有生命的东西能够在他的烟岚之中逃脱,可刚才那无声无息袭来的幽影竟没有引起烟岚丝毫的异动,似乎根本不存在一般。
情况不对!
左护法正欲疾呼,头一个音节直接被堵死在了喉腔里,转瞬之间,剧痛从他胸前蔓延开。
烟岚被迫消散,被迷雾笼罩的众人这时才看清一切,几乎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左护法的右胸膛被一只漆黑的手直接洞穿,甚至修为高至梦仙游后期的左护法都只来得及侧身避开要害。
他不知何处来的力气,死死钳住了这只漆黑的手臂,他们才看清左护法面前站着一个全然漆黑的人影,这个人影没有脸,像个幽深的影子,在夜色之中难以辨别虚实。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不少人都直接愣在当场。
可就在左护法左手用力收紧的瞬间,这漆黑的人影却又如同烟雾一般消散开了,化作一道淡淡的黑色雾气,重新在山间隐匿下来。
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然,电光火石间,那黑影就已经消失,左护法右胸口豁然留下一个大洞,正疯狂往外淌血。
仙使们顿时惊了,纷纷围了上来,试图看清左护法的伤势,便见左护法捂着右胸口的血洞,摇晃了一瞬,脱离歪倒了下去。
“结万物生大阵,大师姐和离轲主攻,莲生站守位,三师姐居中压阵。”任平生单手撑起左护法,往他嘴里塞了一枚丹药,扫了眼天衍弟子,又道,“二师兄,劳烦你保护大家。”
她在天衍之中极高的威信让众人对她的安排全然服从,迅速结好了阵法。
丹药入口,顺序化作一道暖流涌入体内,左护法的脸色好看了些,但胸口的血洞仍未被治学。
任平生淡声道:“不是致命伤,以你的修为而言,死不了。”
她抬手招来个仙使又吩咐道:“给他包扎好,我们之中没有医修,只能先以丹药顶着,等离开这里再治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