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的话并未在贵族皇亲中掀起波澜,他们都是骄奢淫逸,见惯这等场面的,却是让牢笼中的奴隶们失控的惨叫起来,狂躁不安的抓着牢笼哀声求饶。
他们衣衫褴褛,满面脏污,看不清表情,却能感受到那股逼上死路的绝望。
萧乾冷漠的看着,面上波澜不惊,无动于衷的挥挥手。
锣鼓声震天而响,沙漏随之倒立,流沙缓缓滑落,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惧。
隔着一层珠帘,晏宁都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绝望。
天子一言九鼎,说过的话,当没有再反悔的。
更何况只是几个无足轻重,供人取乐的奴隶罢了。
谁死谁活,并不要紧,只要看热闹的人尽兴,也就足够了。
那些奴隶们求饶不成,便意识到死亡已经成了定局,有人不甘心想要从牢笼里逃出去。
然而,才翻过栅栏,就被守在外面的士兵手持刀剑赶了回去。
赤手空拳,打死在场所有人才能活下来。
残忍,却又是唯一的出路!
逃跑无果后,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不多时牢笼中八个奴隶便扭打成一团。
惨叫声此起彼伏,晏宁于心不忍地移开眼,看台上的勋贵子弟却在兴奋的拍手叫好。
一炷香时间后,打成一团的奴隶几乎都已经耗尽了力气,受伤的人不少,却并没有人死。
毕竟人多,又互相对峙,赤手空拳很难打死人。
萧乾饮下一杯酒,微微挑着眼皮看过去,透着几许不耐烦,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这么打下去,到天黑也没结果。来人,扔几把兵器进去!”
皇帝说完这话就没下文了,但内侍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挥手便有凶神恶煞的士兵,扔了几把兵器丢进栅栏里,有刀有剑,寒光冽冽。
奴隶们早就折腾的有气无力,本就满心的慌乱与忐忑,忽闻萧乾的命令,俱是面色惨白,目露惊惶。
他们拘禁于牢笼之中,瑟瑟发抖,命悬一线。
没人敢动,怕一动手就成为众矢之的,被别人攻击。
气氛陡然凝固,连看台上吃酒说笑的勋贵王侯,都纷纷看了过去,他们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笑意,没一个人为笼中的奴隶悲哀怜悯。
这些奴隶只是供人取乐的玩物,早就是犯了死罪的人,皇上网开一面给了一条活路,他们应该感恩戴德。
晏宁正襟危坐,却不自觉的往下看去,这时方圆不过十来丈的栅栏里有了异动,有一人捡起地上的长剑,奋力而起。
他似乎不怕死,举着剑就朝人砍过去。
晏宁隔着珠帘远远旁观,都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汗,那人单看身形,年纪似乎不大,可浑身上下却有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身旁两个说笑的闺秀千金见她走神,小声说:“晏三妹妹你看什么呢?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犯人奴隶,没什么值得怜悯的,快过来,薛姐姐近日得了一株红宝石珊瑚,可好看了呢,什么时候姐妹们一起上薛姐姐家去一饱眼福啊!”
晏宁面上一滞,什么时候连善良怜悯都是错了?
那些奴隶为了活命,惶惶不可终日,现在为了活命甚至要杀掉其他人。而名流世家的千金小姐们,却在讨论今日戴什么首饰,明日穿哪件衣裳。
晏宁心里尤其不耐烦,莫名觉得悲凉,但在这样的大宴上,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对她们笑了笑,随意应付了几句,又转头过去看着下方厮杀的场面。
那人身形单薄,衣衫褴褛,经过刚才的一番打斗,身上破旧的衣裳又撕裂了不少口子,混杂着淋漓鲜血,看起来格外的狼狈。
他一有动静,那些踌躇不前的奴隶也拿起了兵器。
刀剑相向,再不是赤手空拳那般只是皮肉伤,不过一盏茶时间,就有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汩汩鲜血顺着伤口蜿蜒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晏宁看清了动手的人,是那个年轻男子,他微躬着腰,手中长剑杵在地上,像是重重的喘息着。
在场的奴隶,按皇帝的话说,都是十恶不赦的奴隶,是当五马分尸,身首异处。
如今一线生机摆在面前,断然没有白白放弃的,一旦放弃,也只有死路一条。
那男子很年轻,看起来还是个少年,不过他出手狠辣,动作灵活,似乎会些招式,哪怕其余的奴隶看清他的意图,群起攻之,他也依旧游刃有余。
兵器相触,发出刺耳的声音,伴随着时不时的惨叫,让人更加全神贯注的看着事态发展。
那少年有几分本事,单枪匹马对抗,他受了不少伤,刀剑砍在身上,鲜血淌在了地上,然而他却仿佛没有痛感似的,丝毫不减手上的速度。
这样的关头,除了杀人,别无出路。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挥剑动手。
而剩下几个奴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又是半个时辰过后,少年脱力半跪在血泊中,而他脚边是几具还温热的尸体。
看台上响起阵阵抚掌声,萧乾原本漫不经心的搂着殷贵妃,耳鬓厮磨、窃窃私语。
等牢笼中所有奴隶倒在地上,只剩一道清瘦的身影,这才坐直了微眯着眼看过去,神色不明。
片刻后,萧乾蓦地笑起来:“果然是有几分能耐的!这么好的身手,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没有明说,晏宁远远听着,蹙了蹙眉,好在萧乾心情很好,朝那边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