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宫大半年,心心念念的盼着的,就是有一日可以脱离苦海,从那雕栏玉砌的金丝笼子里逃出去。
可如今真到这一日了,却叫她莫名生出恍然若梦的虚无感。
仿佛只是一场梦,她跌跌撞撞的从黑暗中逃离,到了日光下却发现自己无路可走。
那些话说给赵玉儿听,又何尝不是提醒自己。
她曾是含元帝的皇后,一国之母。
虽与未与萧乾有夫妻之实,可她依旧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已经写入史册,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她本该如同别的嫔妃一般,幽禁在别院之中了却残生。一代皇后,如此销声匿迹,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昙花一现,偶尔成为别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她的身份,自萧乾身死那日起,就彻底改变了。
萧焕始终还是萧焕,可她与他身处的位置已经不同,曾经坚定不移的那些念想,忽然变得渺茫起来。
让她不禁反省,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萧焕是因为临平郡王的事进宫,因为宫变那一日,临平郡王重伤未愈失血昏迷,彻底伤了根基。尽管萧乾请了太医给他医治,还是救不回他。
缠绵病榻几日,已经是气若游丝,危在旦夕。
萧循从来没想过要与临平郡王为敌,他想对付的人,只有萧乾一个。
如今萧乾死了,他于情于理都该安顿好临平郡王父子,只是天不遂人愿,临平郡王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萧焕听闻这个消息时,也只是心中感慨一阵,临平郡王有今日之结果,皆是自己的选择。他无从干预,也不能改变什么。
旁人的生死于他来说,并不影响什么,他现在所牵挂的不过寥寥二三事罢了。
打马过长街,停在王府门口,有护卫恭敬的行礼。
萧焕勒紧缰绳,抬头看着巍峨的正门顶上悬挂的写着‘端王府’的匾额。
金字上有幽幽冷光,肃穆沉重,象征着无与伦比的尊贵奢华。
训练有素的护卫和奴仆无一不是恭敬垂首,萧焕下了马,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才抬脚往后院走。
严寒未消,院中梅花开得正艳,一股清新冷香扑鼻,萧乾忽然记起晏宁身上也时常有着清淡的梅花香,一点点沁到他心尖上。
萧焕闻着梅花香,不自觉的勾了勾唇,引得身旁侍从惊讶连连。
太阳落山,有红霞挂在天边,庭院中很是安静,萧焕皱了皱眉,蓦然加快了脚步,匆匆进了寝房,看到躺在床上睡得正熟的身影,紧绷的心口瞬间放松下来。
杜若去换了一壶热茶回来,看到房中站着的人吓了一跳,险些摔了手里的茶具。
晏宁睡的很沉,并未惊醒,萧焕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了一阵,才转身出去。
杜若放轻了脚步,悄悄跟出去,迟疑着开口:“王、王爷?”
萧焕见她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
杜若虽和萧焕相处了一段时间,但她对眼前这个冷漠疏离的年轻男子始终有着几分敬畏,难免有几分小心:“府里那个赵姑娘……是何身份?”
“赵玉儿?”萧焕眉心皱得更深了,眸光一沉:“阿宁见她了?”
杜若摇头:“倒也不是,是赵姑娘上门来向小姐请安,说了些奇怪的话……”
萧焕目光一凛,寒光迸现:“她说了什么?”
第51章 发怒
杜若咽了咽唾沫, 小心翼翼道:“午后王爷进宫后,赵姑娘来了, 说是……向皇后娘娘请安, 顺便尽地主之谊……”
萧焕负手站在廊檐下, 轮廓分明的五官染上淡淡的光晕, 一身玄色锦袍勾勒出挺拔身姿, 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望着院门处, 下颌有紧绷的弧度, 深沉如墨的眼眸里染上几许怒意。
杜若见他一时没有说话, 又道:“小姐大约是忽然换了地方, 情绪多有低落, 尽管她不说, 我还是察觉到了。她心里……许是生了心结!”
良久, 萧焕才略一颔首,声音淡漠:“我知道了。”
“让厨房准备晚膳,我稍后过来。”说完这话,萧焕便抬脚往外走。
一路往赵玉儿所住的院子里去, 引来一众奴仆讶然的目光, 心里皆猜测他为何在傍晚时分往赵姑娘住处去。
前些时候,有活泛的见自家主子留了一个大姑娘住在府中,心道莫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更加深沉的缘分。
然而,端王府伺候的人,都未曾了解萧焕是何等脾性,等发现这位传说中给新皇坐上帝位立过汗马功劳的端王, 是如此清冷淡漠,不苟言笑。
对赵玉儿与让人别无二致的态度,下人们便都恍然大悟,王爷真的是未曾对她上过心,即便身处一个宅院之中,他也几乎不去关心赵玉儿做什么。
原以为今后要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面对随时可能动怒的主子,却不想萧焕只是性子冷淡,并非不近人情。
等放下心来,竟然见不近女色的王爷,今早忽然带回来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他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他所有的温柔,大约都用在了那个神秘女子身上。
而赵姑娘在王爷离府之后,去看望了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子。下人们虽不清楚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见萧焕目光冷然,面沉如水,就知事情不简单。
赵玉儿正在让婢女张罗晚膳,听闻萧焕来了,面上一喜,快步迎了出去:“望之,晚膳备好了,要留下一起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