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淮指着一家说:“这家吧,我常来。”
他大踏步跨入店内,墨心竹迈着短腿跟上,猝不及防被一位出来的食客挡住道路,二人左避右让动作统一,半天过去了,硬是没岔开一条道路,她着急叫出声:“大哥!”
食客终于让开,墨心竹以为会见到人声鼎沸的大堂,大哥肯定已经找好座位等着他们过去,结果眼前空空荡荡,没有饭菜飘香,没有其他食客,没有桌椅,也没有大哥。
霎时,空气静了。
“阿竹。”
古念一声轻唤,墨心竹恍然回神,发现自己手里还端着盛兽肉的碗。
烤架下的篝火已经熄了,风吹散余烟,木灰随着风散落各地。
古念将空碗收起,摸摸她脑袋:“阿姐马上就要走了,之前教你的招式学会了吗?”
墨心竹想起来了:噢,大哥已经去人间很久,迟迟不回,阿姐要出去找他。
“学会了。”墨心竹站起来比划几招,擒拿,扫腿,拆骨……
她发现自己手脚长了些许,个子往上蹿了蹿。
魔界的功法不适合她,古念只能教她些最基础的防身术。
“灵力呢?放出来我看看。”
浅浅淡淡的光晕在墨心竹手上散开,古念让她试着将起石头、木块之类的东西抬起垒好,她做得有些吃力,但无一例外都完成了。
“阿竹真厉害。”古念继续揉她脑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要好好照顾自己。被人欺负不要忍,实在打不过,二长老又没时间管,你就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回来就去找你。”
古念和古淮从来没叫过枯榕娘亲,和所有人一样叫她二长老,墨心竹也是如此。
“好。”
她挥臂目送古念远去。
之后她跟在枯榕身边跑过一阵,周围那些魔头看她的眼神很不友善,虽说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每逢见到都要露出一种嘲弄的神情。渐渐地,她也不跟着枯榕了,每天在家待着,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枯榕回来的时候就和她打声招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大哥失踪很久,阿姐寻了很久。
大哥的噩耗传来,阿姐的噩耗同样传来。
枯榕埋头事务彻底没时间管她,她立下命契,很快搬去偏僻的角落,好像终于明白古念为何教她垒木石,只是与当初玩乐不同,这回她要住进去。从摇摇欲坠的木屋到后来相对□□的砖石小屋,墨心竹没学过建造手艺,当然不是她一个人完成的,也就绑了几只欺软怕硬的小魔兽帮忙吧。
该说不说,某些魔兽比人聪慧。
石屋建好,墨心竹躺在小床上,想做一个很久的梦,然而……
“山楂,别啄我。”
墨心竹翻了个身,这张床已经有点短,大动作做不了,它还很窄,好在墨心竹习惯缩着睡,可新捡的这只山雀好烦!
山楂叽叽喳喳在她耳边念叨:“外面有人来了!”
“我知道,要我去人间当卧底,不去,我要一觉睡到死。”墨心竹被子蒙过头,乱地呓语,“好事总不会轮到我的。”
“不是,你仔细听,他们在喊你名字,说要接你回去。”
墨心竹呵呵两声:“我无亲无故,谁要接我,把我接到哪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一男一女,长得还挺像的。你听。”
墨心竹勉为其难分了只耳朵听。
女子说:“阿竹,我把大哥找回来了,我们回家吧。”
男子说:“回家?不,先去外面吃顿好的,我们一起。”
墨心竹蹭一下从床上坐起,鞋都来不及穿,光脚跑去开门。
“大哥!阿姐!”她兴奋地叫道,“你们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好……”
声音戛然而止,门外不是庭院,亦没看到所谓男女,她居然回到古淮临别前带她去的那家酒楼,酒楼人满为患,饭菜飘香,角落,一张素简的小桌前围坐三人,古淮,古念,还有年幼的她自己。
一位酒气熏天的食客踉踉跄跄从里面走出,拦住她的视线,二人左右避让许久,就是岔不开,墨心竹恼了,一把将他推走,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人物没有消失,她成功来到桌前。正要开口,座位上的古淮突然看她,用一种对待外人的、冷淡而又陌生的语气问:“你是谁?”
墨心竹愣了愣,垂眸看到年幼的她自己正在啃鸡腿,也是一脸好奇。
“我……”她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长大了,大哥理所当然认不出她。
墨心竹再次看了看气氛融洽的三人,他们着装相似,身上衣饰都是魔族产物,反观自己。
这是……苍云宗的术服?手腕上还有银铃和佑方链。
“抱歉,我认错人了。”她浑浑噩噩地转身离去。
“阿竹。”
一直低头吃菜的古念突然叫竹她,墨心竹欣喜若狂,就知道阿姐能认出她,猛一回头,古念和小时候的她都不见了,原本温馨餐桌旁只剩古淮一个,他仰头饮尽一坛酒,挥手一摔,碎片迸溅后黑雾弥漫,古淮声音干枯喑哑,他很醉了,垂头低吟:“它们操控我,杀了我妹妹。”
……
嘹亮鸡鸣一如往常直冲云霄,天刚亮,报晓仪按时响起。
墨心竹没把它拍掉,睁开眼后怔怔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山楂受不住折磨,一爪摁在它鸡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