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辰了。”她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然后捋了捋乱蓬蓬的头发,自言自语道,“谁说下山之后注定艰苦来着?”
之前听某些师兄师姐谈论他们第一次下山除祟的经历,什么“落地就和凶兽拼搏,连续拼半月,荒山野岭的,每日风餐露宿,没有辟谷的修士只能啃随身携带的干馍,连水都没得喝,硬往下咽”,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害她担心好久。
现在呢,她所在客房清雅安静,待遇简直不要太好。
唯一的问题就是遇上了话本里常见的套路,昨夜店小二满脸抱歉地说只剩一间房。但是不要紧!那间客房超大,内带隔间,里外都有床,男女可以分开睡,互不干扰,完美避开所有庸俗桥段。
墨心竹:“你们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店小二很骄傲:“这是自然,五百年老店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您二位想好了吗,哎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过两天就是赏枫会,城里客房几乎都满了,您要是去别家……”
他两根食指往中间一对,压低声音道,“势必要挤一张床的。那些人坏得很,有空房也说没有,特殊时期,单间收三倍价钱,您二位去了就是亏呀。”
生意人嘛,深谙经营之道,墨心竹初出茅庐,有点心计但不多,大半心思都花在如何隐藏身份和提高演技上,很快被哄得一愣一愣的,稀里糊涂就把灵石付了,结果走到楼梯拐角时听到店小二对后来的男女说:“……您二位去了就是亏啊。”
一模一样,字都不带变的。
墨心竹绝望地想:完了,感觉我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戚庭走在前面,她看不清师兄表情,但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在笑。
嘲笑的笑。
……
昨夜之事清晰浮现脑海。
墨心竹重新躺下,被子一裹:丢脸,不想见人。
诚如店小二所言,客房很大,但毕竟是同一间房,门外的隔音咒在里面起不了效果,另一侧的人大概早就醒了,她听见茶杯轻放在桌面碰出的响声。
戚庭对她挺好,见人没醒也不催,墨心竹不好意思让他久等,马上收拾好心情从床上爬起。屋内有水,她顷刻间洗漱完毕,然后敲了敲间隔的木门,听到对方应了一声才走出去。
青绿的瓷杯放在桌上,戚庭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杯沿:“时间尚早。”
窗外艳阳高照,墨心竹默道:是,日上三竿而已。
“我错了。”她说。
戚庭轻笑:“没在怪你。”
不得不说,他笑起来真好看,浅浅淡淡,像泛起涟漪的湖水。
她把头埋下:“我真的错了。”
山楂没见过这样怂的墨心竹,这人威胁要炖它的时候可嚣张了,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可怕,但也没到那个地步吧。于是扬起小尖嘴,狠狠往她侧颈啄了一下:挺胸抬头,气势要足!
墨心竹瑟缩一下。
原本窝在她肩上的山楂突然凌空飞起,很快被一只大手握住。
戚庭垂着眼,感受手中雀球弹润:“借我一天。”
墨心竹想都没想:“好。”
救命!山楂瑟瑟发抖,豆大的眼里掉出泪水,连声求饶:“我错了。”
鸟雀随主,尽管它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
灵器匠人的铺子坐落于红叶城的繁华地段,店名简单,主人姓段,它就叫段氏器行。墨心竹到那里时,只见器行大门虚掩,冷冷清清,与周围客流不断的商铺格格不入。
她心想:吞金兽对这里的影响居然如此之大。
进店之后发现自己错了,吞金兽只偷尚未融合的原始晶石,而器行里摆满了做好的刀剑法器,无人光顾的原因大抵是这些东西价格贵得离谱。
一柄做工粗糙的普通长剑居然要卖三千灵石,墨心竹越往里走,展架上的器物就更加精致,相对应的,价格从三千变到三万、二十万……
“他怎么不去抢?”
她下一句就要问戚庭花了多少钱帮她定制灵器,但器行的主人段乾恰时从布帘后出现。
“老夫倒是想,可惜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跑不过别人。”
明明是个自称老夫的苍雪老人,墨心竹注意他手上动作,好家伙,居然在盘铁核桃。
“小姑娘,成衣铺在隔壁,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墨心竹毫不留情:“我看您这也没有生意。”
她抽出一个卷轴:“我不是来买东西的,委托我接了,帮你找吞金兽。”
“你。”段乾原本还是不屑的,直到看到卷轴上的印章,怔了怔,“你是苍云宗的弟子?一个人来的?”
不知想到什么,他做贼心虚似的四处看,突然瞥到货架边沿露出一截白色衣角,面料不凡,再看一眼,居然是暮云华锦,这种有价无市的料子他只见一人穿过,心中不安愈甚。
段乾侧了侧身,猛然对上戚庭那张面无波澜的脸。
这两个一看就是一起来的,他态度立变,搓着手,笑呵呵地对墨心竹说,“原来是贵客,失敬失敬,架上灵器随便挑,价钱可以商量,别人三成价,这样,您一成拿走。就是之前定制的灵鞭——”
后半句是对戚庭说的,“能不能再宽限几日?”
墨心竹提醒:“吞金兽。”
“怎能劳烦贵客亲自动手。”话是这样说,段乾还是老实将人领到后院,指着地上一排脚印,“您看看,不是我故意拖延,实在是它光顾太多次,把我所有融器晶石都偷走了,人老了不中用,我已经是赔本赚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