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原路从墨心竹脚下穿过,马上离开时,动作一顿,忽地仰头与上方之人对视。红芒在它眼底化开,转瞬即逝,墨心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看到了吗?”她问山楂。
“看到了,它对我流口水。”
墨心竹立即跟在野猫后面走。
住宅群中道路弯弯绕绕,拐进一道漆黑窄巷后,野猫消失不见。
前面是条死路。
墨心竹扫视周围,左腕银镯忽地发烫,火灼一般紧贴皮肤。她吃了一惊,马上咬紧牙关用力把它从腕上扯下,下一刻,水月镜摔在地上,它光芒大作,缠绕它的层层布料被炽热燃成灰烬,一切外物散尽后,它又恢复以往微弱的光芒。
墨心竹掐了掐烫红的手腕,随后没事人一般捡起地面镜子。
对面须霍神情古怪,胸膛上下起伏着,好像刚刚平复完激烈的心情。
他盯着墨心竹面无表情的脸孔看了半晌,忽然问道:“你只对我这样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须霍身后是那具落有命契的残骸,墨心竹心下微沉。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之前以为你在凡间做戏,现在看来,我要重新思考有关你的问题。”镜里魔族气息急促,“我在红叶城的探子说,这两天你过得很是逍遥快活啊,怎么办,你若眷恋凡尘,我们的计划可就危险了。”
墨心竹皱了皱眉,这人今天怎么突然发病?正要开口,须霍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五指凌空一捏,魔气缠绕瞬间,远处的命契闪烁,墨心竹心脏忽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握住,她顿时疼得喘不上气。
“你之前态度冷淡,三番两次切断通讯,我可以假装不在意,可如今正值紧要关头,你却优哉游哉跟在某位男修身边,大摇大摆在街上游逛。完成除祟任务了?按理说,你应该迫不及待马上回宗才是。毕竟替我做事才是最要紧的,你说是不是,嗯?”
身后猫叫响起,墨心竹眼珠斜转,压抑而冰冷的目光刺在那只正在舔爪的野猫身上,略微抬头,天空还有鸟雀盘旋。
“你让这些东西监视我。”
“畜生忠心,只知道听命行事,连邪念都没有,不像人,容易被他人蛊惑。”
“哦,那我要是被迷惑了,你能奈我何,不如现在弄死我,你敢么。”须霍越来越焦躁,墨心竹却敢笃定他不会轻易动手。他今天说的话也很奇怪,明明是“他们”正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他偏偏强调他一个。
难道和长老们闹翻了?
须霍危险地眯起双目,但很快释然松手,他重新冷静:“自你入宗后,还没有做过一件实事吧。为了确定你的忠诚,我现在就有一项任务交给你。”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伐神树。”
红叶城只有一棵神树。
他在说什么?
墨心竹不可置信地看着镜面,须霍表情认真,不像开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风险。”
“那又如何,你难道不愿为我族冒险。”
“长老们没告诉我需要额外做其他事。”
“可你迟迟没有进展,不是吗?相信我,如果这事做成了,同样是大功一件。”
“相信你?”墨心竹琢磨其中字句,了然道,“这件事是你私自强加于我的,是吗。九死一生的任务,我要是死在里面,你打算如何向他们交代。”
她突然发现须霍脖子上有条尚未淡去的血印,魔族恢复能力极强,普通伤痕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此浅淡的伤口应该是方才留下的,很细,像被丝线所伤。
她心中有了答案,这人刚被大长老教训了一顿,所以火气重。
墨心竹岂能任他拿捏:“你竟然越过长老行事。我不与你闲扯,去把他们叫来,我要他们亲口对我说。”
须霍遮了遮颈上伤口,他自认能力足以胜任魔族长老的位置,于是瞒着大哥私自挑衅枯榕,被她嘲笑不说,回去之后大哥居然还拿银丝勒他!
“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要给我节外生枝。”须阎警告他说。
凭什么,若不是魔尊已死,魔界无人作主,长老位置早该换了!凭什么自己永远矮他们一截,凭什么连一个小小的棋子都敢用这种猖狂的口气与他说话!
须霍积攒已久的不甘与愤恨几欲喷涌而出,他拼命按捺住心中情绪:只要猜想正确,砍掉那棵树后红叶城失去庇护,我就能先所有人一步找到那份力量,日后再没有人敢小瞧我。墨心竹迟早都是要冒险的,若是连一棵树都砍不掉,根本没法指望她在苍云宗办成大事。
不就是砍一棵树,怎么会送命!
他咬牙切齿地说:“这个任务你必须完成,若是失败,你也不要妄想拿回命契。你现在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听我的。”
墨心竹思忖良久,道:“好。”
须霍好像终于赢了一场胜仗,扬眉吐气似的,得意地说:“那么祝你行动顺利……”
下一刻,他嘴角上扬的幅度停滞,只见对面的墨心竹抬起拇指抹过脖颈,如他所愿微笑灿烂:“无论如何,这件事还是应该禀报长老才对,万一他们生气了,谁知道你下一步是死是伤。也许下次通过水月镜来找我的就不是你了。”
此话一出,二人彻底撕破脸,这次终于轮到须霍主动关闭镜像,墨心竹捂着心口靠在墙上,想象着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居然连那股锥心的疼痛也顾不上了,她低低地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