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晚得到封卿要与谢子期比试剑法的消息时,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荒谬!
他堂堂一朝天子,却在宫里和臣子比试,也不怕被人置喙?
可听闻他要比试的人是谢子期时,心中又忐忑了几分。封卿不是胡闹之人,他找谢子期比试,只能是因为她——她昨日同谢子期说话时,被封卿看见了。
倒也并非她自作多情封卿有多爱她,许是占有欲作祟吧,前世她同旁人欢声笑语,他也总是满眼嘲讽的说“叶姑娘还记得自己是王妃吗?”
尤其来知会她的小太监说“皇上和谢大人比武,恐怕身子抱恙”,她了解封卿,封卿武功高深,只觉得抱恙的人是谢子期。
她不愿亏欠旁人,尤其更不愿旁人因她受伤。
如今赶到养心殿,果真见谢子期跌倒,不过印证了她的猜测,遂匆忙上前道:“谢大人,抱歉,让您受伤了。”
第424章 她护着旁人
养心殿上上下下,一个个脸色苍白,诚惶诚恐低着头,不敢多看半眼。
李公公拿着拂尘的手,不知是因着冬日寒冷,还是因着心中惊惶,此刻都隐隐颤抖着,偷偷抬眼看了眼身前不远处的皇上。
皇上的脸色……很是僵青,他当即收回目光,心中后悔不迭,没亲自去九华殿请叶姑娘。想来是皇上身体抱恙,恐怕今日叶姑娘前来一瞧,只当是谢大人抱恙,这才上前宽慰了。
便是高风都察觉到空气中的冷凝,迟疑片刻,最终不敢上前,他还不想招惹暴怒中的皇上。
独有叶非晚,伸手隔着绢帕,将谢子期搀了起来:“谢大人可曾伤到?”
说着,她后退半步,隔开二人距离。
谢子期摇摇头:“多谢叶姑娘,我无碍……”话一紧,他只觉身子一寒,循着那阵冷意看过去,正迎上皇上面无表情的神色,当下手抖了下,看了眼叶姑娘,心中终于彻底了然。
只是他心底仍旧添了些许怅然,皇上若真的喜欢叶姑娘,为何不给她一个名分呢?
而今宫里宫外,朝堂上下,谁不说叶姑娘在宫里头带着有名无分?
“劳叶姑娘挂念了。”谢子期轻道,声音不觉添了轻叹。
封卿目光越发阴冷。
“皇上剑法超群,臣自愧弗如。”谢子期将长剑捡起来,递给一旁拿着剑托的内侍,而后恭敬走到封卿身前,行了君臣之礼。
封卿望着跟前的谢子期,一言未发。
可方才那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叶非晚护了旁人。在他与谢子期之间,她护了谢子期。
此刻他明明是站在自己的寝殿里,可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分外茫然与多余。就像是……回到了前世,柳如烟掉下王府的莲池,她站在岸边只看着他问“你相信我吗”的情形。
那时,他虽未曾相信柳如烟,却也没有选择相信她。他任由她孤零零的站在莲池边上,起初眼中是希望他相信的迫切与希望,到后来逐渐平静,满眼的茫然与自嘲。
而今,反过来了。
就像是报应。
他也终于明白她那时的感受了,心中自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
“皇上?”一旁,高风小声提醒道。
封卿陡然回神,看着仍跪在自己身前的谢子期,许久哑声道:“起来吧。”
谢子期匆忙站起身来。
封卿又道:“谢爱卿先退下吧。”
“是。”谢子期拱手作揖,接过李公公手里头的折子,后退两步,“臣告退。”话落,转身朝殿门口走去。
只是在经过叶非晚身侧时,对她点了点头。
叶非晚回了一抹笑。
封卿看着她脸上的笑,不自觉抬脚走上前去。
叶非晚的笑却僵在脸上,直到他站定在她跟前,那笑已然消失。
封卿看着她,许久启唇,声音沙哑:“你方才护了旁人。”
叶非晚一怔,不觉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们距离极近,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匆忙退了半步:“我同谢大人不过是萍水相逢,若是因我之故牵连到谢大人,只怕心中会愧疚难当。”
封卿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你不信我说的对你的在意,为何会信,我是因你而找谢子期的麻烦?”
“嗯?”叶非晚凝眉,不觉将心中所想道了出来,“以往你不喜欢我,我同旁人欢声笑语时,你便总说‘我可还记得自己是靖元王妃’?我如今在宫里头,和旁的大人走得近些,想来也有损宫闱名声吧。”
封卿脸色苍白,如被戳中一般:“朕何曾管过什么名声!”
他在意的不是什么名声,是她对谢子期笑了。
叶非晚怔然,长睫微颤,垂眸不再言语。
封卿看着她,心中一阵无力,看着她头上的发髻,以及披在身后的青丝因为方才搀扶谢子期的缘故有些凌乱,心底越发的烦躁。
最终,他一甩衣袖转头大步流星朝殿内走去。
他能拿她如何?将她驱逐出宫?她求之不得!罚她?他开不了口!强迫她?也只会将她推的更远。
他如同束手束脚的屠夫,看着困兽却束手无策。
殿内温暖,檀香缕缕,缠绕在人的鼻息之间。
封卿坐在桌旁,手搭在桌上,心中的焦躁逐渐平静下来,方才叶非晚的话便再次钻到他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