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品性,赞一声“玉洁松贞”不为过。
“不愧是子真先生之女。”
在场的官员有人叹息,有人感慨,有人面露赞赏。
连禁军都肃然承诺:“权宜之计,万不敢怠慢夫人。”
“请吧。”程丹若拢好头发,平静地起身。
烈日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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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英不知道妻子的遭遇。
他披星戴月,带着御医翻过山岭,赶回了黑龙潭。
皇帝的营帐又换了一个位置,原先的地方已经被山石的二次坍塌掩埋。因为仓促之下搬离,皇帝的病情似乎更严重了。
好在御医熟悉病情,药材准备得也齐全,施针和服药两重下去,隔日中午,皇帝就已经苏醒。
他听说前方的山道坍塌厉害,民夫军士连夜挖,也需要好几天才行,便立即决定走王六找到的小路。
“陛下,山路崎岖,此路难行。”谢玄英十分为难,“您身子还没有好,经不得颠簸。”
“朕不想等了。”皇帝冷冷道,“出发。”
帝王一意孤行,做臣子的有什么办法。
谢玄英不能让皇帝自己走,只能选择背负。
段春熙与他轮换,并沿路派人查探,确保不会有塌陷的风险,王六和薛侍郎及其他官员,一声不吭地缀在后头,然后不断掉队、掉队、再掉队。
没有路的山路是真的难走。
有的地方只有坡,皇帝只能自己下地,在人墙的搀扶下,一点点挪下来。御医一路心惊胆战,唯恐出事,没想到皇帝凭借着一口气,愣是没再昏过去。
也幸亏谢玄英有先见之明,提前让锦衣卫留下,带领一队民夫挖洞,好说歹说挖出个供人行走的缺口。
他钻洞可以,总不能让皇帝也钻。
就这样,耗费四日余,皇帝总算走出了黑龙潭。
第512章 帝王心
传闻中, 锦衣卫的诏狱相当可怕,严刑逼供, 暗无天日, 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但其实这里的血腥程度,和犯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密切相关。假如毫无地位, 不好意思了, 十八班刑讯是有的,但如果有人打了招呼, 他们肯定会客气一点儿。
程丹若的情况则又有不同, 她是少数“自愿”进诏狱的犯人, 时机又是这么特殊。锦衣卫保持了最大的克制, 给她安排的牢房虽然有股血腥气, 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木板床,刷干净的马桶,狱卒还很客气地送了一壶茶和一盘点心进来。
程丹若向他道谢:“有劳了。”
然后就坐到硬板床上, 掰了块糕点塞进嘴里。
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但确实该吃东西了。在诏狱吃饭,其实比在皇宫更舒服, 至少不会突然冒出什么传召,逼得她不得不带孩子跑。
甩掉了皇长子这个包袱,不止她自己轻松多了, 于皇长子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从齐王的话看,太后对她的敌意始终未消,皇长子在她身边反而不安全。不如回到承华宫, 但凡太后脑子没坏,就不会对亲孙子不利。
毕竟, 齐王已经死了。
她还是担心一下自己为好。
虽然当众给齐王扣了一个谋逆的罪名,但太后护子心切,皇帝情况未明,最终会怎么结论,她也不知道。
运气好,可能无罪释放,运气不好,皇帝没了,进入大臣和太后的博弈环节,指不定谁就拿她的性命与太后交易。
这种时候,不必期待谁肯冒大不韪捞她,田贵人目的已经达成,投靠太后更明智,靖海侯利益至上,给他足够丰厚的条件,他也会默许。
唯一会不顾代价的人,偏偏不在京城。
程丹若又喝了口冷茶,送下有些干涩的点心。
直至此时此刻,她依旧不后悔杀了齐王。
杀死一个意图谋害婴儿的人,不需要后悔。
反正牛痘已经做好了,妇产科的知识还未成书,但学生已经教了出来,田贵人也平安生产,也算是无事挂心头。
程丹若咽下最后一块点心,让自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默默打盹。
真累啊。
她浅浅地睡去。
甬道内的油灯跳了一跳。
狱卒悄无声息地走到外头,和同僚闲聊起来:“真不愧是谢郎的夫人,在咱们这地方还能安枕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程夫人是自己来的。”同僚已经从禁军口中问明了原委,“她为护皇长子,不慎伤了齐王,太后下旨捉拿。原本朝廷的大人们是不肯放人的,她不欲令禁军为难,主动来此戴罪。”
狱卒诧异:“好气魄,竟敢伤齐王?”
“齐王狼子野心,谁人不知?”锦衣卫是皇帝的鹰犬,自然无条件站皇帝,“可怜程夫人了,听说她惯行善事,这次又为皇子接生,劳苦功高。”
狱卒和他同在锦衣卫,却只负责看守和审讯,消息没那么灵通:“噢?”
“陛下命我等关注程夫人救治之事。”对方粉饰了下监视的实质,“程夫人在京城,也算是少见的善心人了。”
看守的时间很无聊,八卦是很好打发时间的方式。
“程夫人不爱交游,不是去太医院就是去医馆,要么乔装成女医,去别人家接生。坐的都是青幔马车,从不横冲直撞,比那些眼睛长头顶的客气多了,跟的下人也少,比普通人家还简素一些,真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