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放下了宝座前的纱帘,她上座,不安地握住了宝座上的龙纹。
一行人鱼贯而入,按次序跪倒:“参见皇贵妃。”
恭妃一个都不认识,只能故作镇定:“免礼。”
他们起身,均垂首而立,看不清表情。但站在最前面的人开口了:“臣等求见皇贵妃,是有要事请示。”
恭妃以为他要说太后一事,平稳声调:“何事?”
杨首辅道:“有关陛下丧仪,臣等有以下事务要请娘娘裁夺。”
别看他刚从西苑和乾阳宫打了个来回,此时不疾不徐道来,气息平稳,给人一种条理分明的从容感。
而说的事情,则是之前他们商议过的种种细节,宫里怎么办,外头怎么办,明天几点宣读遗诏,通知各地的藩王公主,他们该如何祭奠,以及按惯例,京城百官的丧服是由朝廷供给的,可户部目前没有这么多钱,能不能用内帑支应,等等。
恭妃听蒙了,想发表意见,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点头。
就当她以为程丹若料错了的时候,薛尚书提起了尊奉的问题。
他起了个头,表示明天大家会奉迎太子为新帝,皇贵妃为太后,太后为太皇太后,其余妃嫔也要看着加。
但匡尚书立即质疑,道是恭妃的皇贵妃只是口头册封,没有举办仪式,也没有接到册宝,按理说她还是恭妃。
就算要晋封,也应该是为皇贵太妃。
荣儿脸色发青,这摆明了就是欺负恭妃,谁不知道皇帝的生母就是太后。
她余光瞥过,小心翼翼地打量恭妃。果不其然,恭妃面色惨白,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是……是陛下吧。
外臣的意思姑且不论,为何当年陛下未曾封娘娘为皇后,而是皇贵妃呢。
他是不是觉得,娘娘并没有资格为后?陛下……一直厌恶娘娘。
且慢,不能这么想。荣儿掐掐自己,竭力回神,用眼神示意恭妃。
恭妃端起茶,掩饰似的喝了口水,润泽发干发苦的嘴巴,依旧没有作声。她能说什么,站起来指责他们吗?
不能让外臣看笑话。
第554章 下马威
好在就如同程丹若所言, 曹次辅开口了:“哪有这样的道理,天子之母, 理应为皇太后。”
恭妃精神微振, 努力记住曹次辅的脸。
“天子之母为皇太后?”匡尚书却唱反调,“那天子祖母又当如何?”
曹次辅迟疑一刹,建议道:“太后既是亲生祖母, 自然该是太皇太后了。”
他们一唱一和, 谁看不出来?靖海侯道:“太后为本生太后,另当别论, 皇贵妃为天子之母, 无可争议。”
安陆侯附议。
但匡尚书又说, 嫡庶有别, 谢皇后早逝也该是皇太后, 如果皇贵妃为皇太后,谢皇后该如何追封?
靖海侯道:“为先后上尊号就是了。”
薛尚书表示,此事有先例, 嫡母加尊号, 生母仅为皇太后,以别嫡庶。
他们在下面争来争去, 听得恭妃烦闷不已。不过,程丹若提醒在前,她也算明白了, 自己肯定能当上太后,只是下面的人想让这事看起来不容易。
果然,争了一刻钟, 杨首辅开口:“天子之母当为皇太后,只是太后尚在, 不追封也说不过去,依皇贵妃之见,为太皇太后如何?”
恭妃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本宫久居深宫,不理朝务,有一事不解——陛下封太后为本生太后,为何不循陛下旨意?”
杨首辅不亏久经宦海,面不改色道:“此乃加封,就如娘娘为恭妃,却可为皇太后一般。”
若非提前点明关窍,恭妃差点就信了,她刚想说话,却听杨首辅话锋一转:“不过,娘娘之意也有道理,本生太后可效仿旧例,为帝太太后。”
恭妃从未听过这称呼,一时不知是何等级,顿住不言。
杨首辅一副已然退让的口气,勉为其难地问:“皇贵妃意下如何?”
恭妃扫向群臣,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帮她,全都是作壁上观。她想求助于靖海侯和谢玄英,却怕开口露怯,叫人小瞧了,只好硬着头皮道:“就如首辅所言。”
话一出口,帘后的群臣就不约而同地瞥了她眼。
太过默契的动作,仿佛异口同声的嘲笑,令恭妃顿时心跳加速,脸色煞白。
杨首辅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道:“还有一事,陛下丧仪须由命妇于西华门哭临,宁国夫人为外命妇之首,届时就由她令众命妇哭临,娘娘以为如何?”
这乍听是好事,可外命妇哭临要好几天,有的是法子绊住她。
她一旦不能脱身,就会失去先机,一步步落于下风。
当然,恭妃没有想到这一茬,她只是忖度着,程丹若不在宫里,如果太后有什么幺蛾子,自己独木难支。
“不是还有安国夫人吗?”她私心里也想和贵妃卖个好,“请安国夫人,还有靖海侯夫人为首吧。”
对,没错,她也需要示好靖海侯,这么说应该可以。
果然,靖海侯立即感激道:“谨遵娘娘旨意。”
恭妃稍稍安心。
这时候,杨首辅终于露出不满之色,指责道:“宫禁门卫非是儿戏,皇贵妃常留命妇在宫中,于礼不合。”
他一板一眼道,“娘娘有事,随时传命妇入宫觐见便是,这般纵容亲眷,视大内关防为儿戏,怎能为六宫表率,母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