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尊号、徽号和册封后妃,用的都是“尊亲之宝”。
她捧出宝盝,洗手,请出印玺。
尊亲之宝由白玉制成,上有盘龙纽,长宽约二寸多一点,高不到两寸。
理论上说,这封印不大也不重,很容易就拿起来。
可程丹若握住它的时候,却觉得格外得沉。
她十分纳闷,捧起来在光下端详。
上好的白玉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温润的触感好比冬天用的羊油,明明是坚硬的质地,却让人觉得摸起来必定像是柔软的膏体,绵柔润滑。
底部的小篆大气沉稳,日积月累残留下来的红色印泥沁入玉料,却从未发黑,人就是血一般鲜艳的正红色。
白与红鲜明对比,就好像白骨和血肉。
霎时间,她明白了缘由。
这哪是印玺的重量,分明是社稷苍生的分量,当然重了。
程丹若不禁笑了。
她放下了印玺,看向面前的梁寄书。他拧开盒盖,将调和好的龙泉印泥恭敬地放在桌案一角。
程丹若小心地拿起钤印,放进印盒,粘上不多不少的印泥。
篆文变得赤红。
王莲细心铺平诏书,让出最合适的位置。
程丹若转过视线,落在诏书左下方的空白处,然后,双手捧起印玺,将它稳稳印在了宣纸上。
印泥受到挤压,在雪白的纸页上留下红色的刻文。
皇帝尊亲之宝。
这是程丹若盖的第一份诏令。
自此,她的地位、权力、命运,已经和以前全不相同。
更高、更远、更艰难的人生道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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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平)三十一年,世宗沉疴难起,太子、齐王年幼,田恭妃多病,恐内廷无人抚视,召丹若以托,复为尚宝,代掌宝玺,始为政。
——《夏史·列传九十一》
第566章 新篇章
服丧二十七日后,除服,百日后,音乐、嫁娶、祭祀的禁忌也结束了。
这时已是春暖花开的四月,微风拂面,燕子自天际优美地划过,翩跹可爱。
换下臃肿的冬衣,改穿轻薄的纱罗,紫禁城的墙角砖缝中,野草蓬勃,花坛内总有蝴蝶徘徊。
皇次子的身体渐渐壮实,哭起来终于有些力道,不再是小猫哼唧。承华宫上下都松了口气,叶御医瘦了一圈,不用再瘦第二圈了。
田太后的身体有了起色,春光明媚,她内心的症结缓解不少,能出门走走了。
天地已大为不同。
天空不再低沉,花草不再黯淡,随时随地会责骂她的帝王已经下葬,属于祝棫的痕迹,就好像冬日的积雪、呼啸的北风,正在缓慢消逝。
田太后发现,再也没有人会斥责她了。
儿子天真可爱,宫人笑脸相迎,鸟语花香,人间竟然这般美丽。
她有些欣喜,也有些茫然,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这时,就显出程丹若未雨绸缪的必要之处了。
洪尚宫时不时请她裁夺宫务,什么何时搬到清宁宫,是否要先帝的妃嫔搬到寿康宫,端午怎么过,等等。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田太后没法立即做决定,需要费些心思,见些人,斟酌过后才知道怎么做。
比如搬家,照理先帝的妃嫔要全部住到寿康宫。这是清宁宫旁边的宫室,南北三进,三间阔,不大也不小,住一堆的妃嫔就有些挤了。
淑太妃不想搬过去,她自己独居咸福宫很舒服,干什么要和别人挤一处?庄嫔等人亦如此,齐齐向田太后求情。
田太后心软,本想答应,可王咏絮暗示她,不能任由淑太妃等人拿乔,免得她们得寸进尺。
而洪尚宫认为,小皇帝年幼,让母妃们再住一段时间确实无妨,但考虑到宫廷开支过多,建议将后妃都集中到东六宫或西六宫,方便管理。
大家各有各的诉求,轮番上门,绊了她大半个月。
最后,田太后听取了洪尚宫的意见,让东六宫的妃嫔搬到西六宫,离清宁宫也更近,而淑太妃住的咸福宫正好在西边,不必搬。
果不其然,淑太妃诉求达成,也就不折腾了,她不出面,下头的小贵人自然也没话说,只好在住什么地方,和谁同住上下功夫。
程丹若等田太后做完决定,才出面建议:“既然挪宫,伺候的人就不需要这么多了。白发宫女有伤天和,不如放一批宫人离宫,也算为陛下积福。”
田太后才干完“大事”,对这样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不甚在意,很快点头:“夫人说得有理,就这样办吧。”
她叫来洪尚宫,吩咐放归宫人之事。
洪尚宫含蓄地称赞田太后:“娘娘仁德,六宫有幸。”
田太后最缺的就是肯定,特别是王咏絮、洪尚宫这样有才学的女子,不由十分高兴,对这事多了几分热忱:“从前可有章程?”
洪尚宫早就得过程丹若的暗示,当即便道:“还是听凭自愿为好,年长者若愿回家养老,便给予路资,各宫当值的须与娘娘们商量,若无异议便登记在册,之后几年分批允归。”
人不能一口气全放走,得一批批放,免得主子身边缺人伺候。
“此事还要太后娘娘出面,方算名正言顺。”
田太后不由露出笑意,点头应承:“哀家知道了。”
程丹若低首抿茶,掩住了唇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