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巧,在门口碰见了程丹若夫妻。
“先生。”边小郎先看见了谢玄英,毕竟这么大个美人骑马而来,谁也不可能忽视,忙下马问好。
同窗们也跟着下马,一边作揖一边抬眼偷觑。
谢侍郎名不虚传,青年权贵,神仙中人!
谢玄英颔首:“你来见老师?”
“是,学生和同窗们一起来的。”父亲早亡,母亲病重,边小郎很小就随祖父在外走动,很懂人情世故,不等他们开口,便主动引荐。
谢玄英扫过视线。
他们纷纷垂首问好:“拜见少司马。”
谢玄英颔首:“见完老师别贪玩,莫误功课。”
边小郎立马紧张了起来,刚想答应,就见马车上出来一个人:“大过节的,你扫不扫兴?”
他吓了一跳,同窗们也吓了一跳。
刚才他们都没留意这辆马车,普普通通的青幔,还以为是路过呢。
“见过师母。”边小郎登时绷直了背脊,“学生原就打算下午回去读书。”
程丹若搭住谢玄英的手,小心提起裙摆下车:“用功也不在一日,悦娘好吗?我听说她怀孕了?”
边小郎脸色微红:“回师母的话,因未满三个月,不曾声张,并非有意隐瞒。”
“难为你周全,早点回家也好。”程丹若听懂了,朝他笑笑,眼波掠过其他人。
他们明显更紧张了,挤眉弄眼,互相丢眼色。
——咱们是上前拜见,还是回避啊?
——年轻妇人,自然该回避了!
——可这是边秀的师母,不拜见长辈说不过去。
——话说,这就是宁国夫人?
——完全看不出来。
——说书的竟然没说错,宁国夫人仁简和善。
监生们的脸色五彩缤纷,程丹若也在和谢玄英使眼色。
你马上升辈分了。
你也是。
程丹若:“……”
第568章 江南人
晏家访客不绝,好在多是见晏鸿之的,没怎么妨碍到洪夫人。
后宅,丫鬟们里奇外外撒着雄黄,晏隐娘正用软布缝一只布老虎,一个幼儿额头点了“王”字,坐在罗汉床上伸脖子瞧。
还有个略小一点的姑娘,聚精会神地剪纸,身边是个妇人打扮的女子。
洪夫人则在插花,端午插“五时花”,用的是朱砂瓶,花草则是葵、柳、萱花、罂粟和薝卜。
“义母。”程丹若笑着问好,顺手把罂粟抽出来,“这花对身体不好,您换一种吧。”
“你来了。”洪夫人也没在意,随手换成菖蒲,“你二哥一家回来了。”
二奶奶韩氏客气地施礼:“妹妹好。”
“二嫂。”程丹若没有摆架子的意思,笑着互相见过,又看向另外小孩儿,“这是欢娘和二郎吧?”
晏家兄弟很有意思,老大一子一女,女儿隐娘,儿子大郎,老二也是一男一女,女儿欢娘,儿子二郎,且均是先开花再结果。
韩氏应了句“是”,叫儿女过来拜见姑姑。
谢玄英昨日来过,程丹若知道二房今年在家,提前做了准备,叫小雀递上给孩子的表礼,又给了晏隐娘一支玉簪:“给你添妆。”
晏隐娘面色微红,但还是接了:“谢谢姑姑。”
程丹若笑笑,坐下切入家常模式:“二哥二嫂以后是留京,还是……”
“你二哥是坐不住的,我和孩子们就不走了。”韩氏落落大方,“他们大了,得读书上学,还是在京城便宜些。”
“这才好,家里总要有人,义父年纪大了,没人看着我也不放心。”程丹若安心不少,又问起晏二治河的成果。
韩氏歉疚道:“我不大懂,听说是要修些堤坝。”
程丹若:惨了,国库没钱。
她迅速跳过这个话题,问起儿女经,两个孩子多大了,几月生的,平时在家都干些什么。
寒暄环节走完,墨点就来传话了。
“老爷说,请三姑娘到书房陪他下两盘棋。”
洪夫人痛快放人:“你去吧,我这用不着你陪着说话,难得自家过节,让我耳根子清净点。”
“义父肯定要考我功课。”程丹若笑道,“一会儿义母可得叫人来救我。”
洪夫人眼波掠过,笑眯眯道:“叫你相公替你挨训。”
“那就是一起挨骂了。”程丹若玩笑着,又和韩氏作别,“二嫂有空,带欢娘来家里坐坐。”
韩氏瞥向婆母,见洪夫人不反对,才含笑应承。
程丹若拜别洪夫人,熟门熟路地走进前院,却发现里头客人不少。
晏鸿之坐在树下的阴凉处,身穿道袍,手拿羽扇,正在研究石桌上的棋局。旁边立着围观的是边御史,他正在和余有田说话。
余有田身边站着一个红色直裰的少年郎君,皮肤白皙,样貌斯文,一看就是书香门第的孩子,不事劳作。
屋檐下,竹帘高卷,还有几个人在说话。
一个湖绿道袍的中青年男人,他很奇怪,头上的方巾斜着戴,放到现代,等于鸭舌帽反戴的样子。
在国部级高官家里反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想想就知道多么怪异了。
一个唐巾男人,唐巾类似于唐代官帽,下边垂有软脚,看着颇有复古气息。他约莫四十岁,颌下短须。
一个青色行衣的老爷子,须发皆白,手指握着一串菩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