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灥在床底赖到八点多,以为老师跑了,大摇大摆爬出来洗漱。
宫人替他换好衣服,他才得知噩耗:“先生还未走?”
满太监道:“未曾。”他劝道,“若是给太后知道了……陛下还是去吧。”
祝灥不想去:“让他等着,我们去花园捉蝈蝈。”
满太监不敢太忠言逆耳,免得小皇帝不肯再亲近自己,遂使了个眼色,让手下的小太监去“告密”,自己则笑呵呵地说:“昨儿老奴弄了些蝈蝈笼,陛下要不要挑一挑?”
祝灥喜笑颜开,连声说要看。
满太监陪他挑了笼子,他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御花园。
半道——杀出今早的老师。
礼部侍郎道:“陛下想在花园上课?无妨,臣奉陪。”
说着,自袖中掏出书卷,不疾不徐地念起了课文。
祝灥傻眼。
但他也不笨,既然老师不逼他回去,爱念不念,自己钻到花丛里,专心致志地寻起了虫子,就当他放屁。
一老一小杠上了。
花园里的蝈蝈都是内侍们提前抓了放生的,三步一个,五步就有大个,乐得祝灥直拍手,玩得一身是泥。
然后,他也累了。
礼部侍郎问,陛下,现在可以上课了吗?
祝灥理直气壮:“朕累了,明日再上学。”
“臣今天就要教陛下一个道理,‘君子不可以不学,见人不可以不饰’。”
礼部侍郎平静地拒绝了他,要求祝灥整理仪容,继续上课,并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日日待明日,万世成蹉跎’。今日事,当今日毕,明日自有明日的功课。”
祝灥也很机灵,马上道:“下午是别的先生的课。”
“无妨,延后到傍晚就是。”
祝灥不信邪,口中答应,但回到乾阳宫换完衣服就说饿了。
摆膳用饭,洗脸漱口,等做完这一切,下午了。
礼部侍郎还在等他。
祝灥感觉逃不过,又怕惹恼了他们会引来大魔王,想想今天赚了半天,下午上课就补觉好了,这才磨磨唧唧地到了文华殿。
礼部侍郎欣慰了一下,以为小皇帝虽然调皮,但也不是无可救药。
——直到一刻钟后,祝灥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
他深吸口气。
“陛下、陛下,不可懈怠。”他推醒小皇帝,坚决不让他睡。
祝灥咂咂嘴,勉强抬头。
老师加快语速。
一盏茶后,祝灥又小鸡啄米,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了。
礼部侍郎面色不显,走到他桌前,清晰有力地吐字:“‘禀命之元,具爱之理,为心之德,其端恻隐,是之谓仁……’”
众所周知,打瞌睡的时候,无论老师怎么铿锵有力,除非一巴掌拍桌上,否则都和催眠曲没什么区别。
启蒙的《性理字训》都是四字四字,韵律分明,也就格外催眠。
祝灥的眼皮耸搭下来,又睡着了。
再睁眼,天色已黑。
礼部侍郎不悦地看着他,但祝灥一点不怕,他看见了田太后身边的德公公。
“太后娘娘说了,上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陛下年幼,还是徐徐图之。”德公公恳切道,“且陪娘娘进膳是陛下的孝心,身体力行总好过纸上谈兵啊。”
礼部侍郎拦不住太后的人,衹能捏着鼻子放人。
祝灥大喜,抛下书本就跑路。
礼部侍郎只好捡起课本,掸掉浮灰,面色沉重地走去了内阁。
小屋子里,许多人在等他:“如何?”
礼部侍郎将今日的事说了,总结:“陛下顽劣,太后溺爱,怕是要费些功夫。”
杨首辅沉默。
程丹若道:“陛下还小,最不怕的就是费功夫,还望诸位多多费心,教导好天子才是。太后娘娘那边我也会尽量劝解,可症结不在太后,在天子。”
三岁看大,祝灥的脾性已经显露,机灵绝对机灵,脑子很活泛,但自小生长在过于优渥的环境,天不怕地不怕,要降服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就很考验教师的水平了。
她自问不会教孩子,也没打算教导天子,但君主制无法改变的当下,明君肯定比昏君好,故而真心希望翰林学士们争点气,把祝灥教好了。
这番表态,暂时博取了内阁的信任。
杨首辅微微颔首,说道:“我等身负先帝遗命,万不可轻言放弃,衹要陛下明白利害,自然就知道上学的重要了。”
话说到这份上,礼部侍郎也不能推却,点头应承:“下官明白。”
第571章 打根基
程丹若对祝灥的学习问题,秉持“关注”但不“关切”的态度。
她偶尔为代表田太后,过问一下皇帝的进度——结果当然十分惨淡,一直到冬天到来,祝灥依旧保持着相当多的旷课次数。
和无数小朋友一样,他无师自通的逃学技能:装病、耍赖、逃避、摆烂……反正就是不肯学。
老师们和他斗智斗勇,打得有来有往。
在此过程中,内阁对她的态度明显松缓了很多。
他们都很清楚,假如不是程丹若顶住了压力,小皇帝往后宫一躲,太监和太后一力包庇,老师们连小皇帝的面也见不到。
皇帝隔差五逃学,证明他得上学。
显而易见,程丹若在此事上一力支援了外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