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书半个月前就写完了,也不妨碍她现在提。
“不看。”谢玄英透出还在生气的讯号,“看不明白。”
程丹若:“小气鬼。”
他拿起她横在自己胸前的手,丢回去。
她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金鸡纳树很重要……”
“呵。”他无情嘲笑。
程丹若闭嘴。
夫妻拌嘴却讲道理,才是最不讲道理的做法。
“这是最后一次。”她说,“衹要弄到它,我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牛痘有了,青霉素有了,再有个奎宁,不管是作为穿越者,还是医者,都问心无愧了。
谢玄英看她一眼:“当真?”
“我发誓?”程丹若支起身,开始思考怎么说。
“誓言怎么能乱许,神佛会怪罪。”他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信你一次。”
她如愿以偿地躺回去:“不生气了吧。”
谢玄英:“生气。”
说这句话,证明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可程丹若佯作不知,叹道:“那怎么办?你不消气,我不好意思睡觉。”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谢玄英压根不上当,拍拍她的背,“行了,睡吧,明儿出去多穿点,这两日值房冷得很。”
“嗯。”她握住他的手掌。
寒风呼号,两人窝在热烘烘的暖阁中,很快入梦。
次日,天地银装素裹。
程丹若遵守诺言,裹得厚厚的出门,也没去光明殿,直接跟谢玄英到了内阁的值班室。
内阁原本有四间办公室,曹次辅走后,迟迟无人替补,就空置了,被程丹若“鸠占鹊巢”。
这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杨首辅不太高兴,问她干什么霸占。
她说,我就歇歇脚,这本就是宫里的值房,从前也是太监用的,别那么小气,皇宫又不是你家,喝口茶怎么了?我辛辛苦苦在宫里干了这么多年,到这儿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合适吗?难道我要和我丈夫挤一个屋?这才不合适吧,朝堂无父子,也该无夫妻,不能瓜田李下。
杨首辅赶人失败,只好眼睁睁看着她在内阁逗留得越来越久,越来越熟稔。
直到今天——
他看见携手而来的夫妻,眼皮子都懒得掀,平静道:“有北韩军情。”
第595章 张文华
大军出征初期,崩了一位天子,说流年不利都算委婉。所以,这仗还没打,朝野上下都提起了一颗心。
程丹若亲自写信给昌平侯,诚恳表示朝廷还是信任昌平侯的,希望他尽快稳定军心,协助北韩驱赶日本。
又上门探望昌平侯夫人,让她写家信送寒衣,给足了脸面。
冯大没死,昌平侯夫人虽然觉得背锅了,可冯皇后已成废子,祝沝上位,形势比人强。她不傻,反倒客气起来,连声道谢,果然派人送了信和衣裳。
亏得如此,及时稳住了前线焦急万分的昌平侯和冯四。
他们在前头先听说冯大被撤换,以为粮草有恙,再听说祝灥崩了,险些以为宫变谋反。但父子俩商议了番,决定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等到家里再三来信,全都安然无恙,这才将信将疑地继续拔营出发。
但这一路走得特别慢,磨磨蹭蹭,冬天才到北韩。
北韩地形复杂,日本军队的水平也不像倭寇,并非乌合之众。北韩方面先和日本打了几仗,互有输赢,昌平侯却迟迟不曾出兵,不知道在干什么。
北韩十分不满,连连催促,十月初,双方正式交锋。
没输也没赢。
今天的战报就是昌平侯解说最近的情况。
他说,自己久不出兵,主要是派人四处打听去了,因为北韩满口谎言,多有虚报谎报之处,不敢信对方的情报。
通过查证,他发现日本军队的数量远比想的更多,且通过前期劫掠,积攒了不少粮草。反观北韩,原本按照商议,大夏只会运送部分粮草,还有一半要在当地筹措。
可北韩当地的百姓逃窜入山避难,既无粮草,又无民夫,他不得不等到大军集结完毕,粮草囤足再动手。
根据他判断,这场仗还有得打,现在的人不够使,最好尽快调兵。
他打算一边打一边派人和日本周旋,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后续兵力支援。
内阁、程丹若并两位兵部侍郎,总计六人传看了奏章。
杨首辅发问:“清臣怎么说?”
“竟然开了口,衹能加。”谢玄英又不是神仙,料不到千里之外的情况,昌平侯既然在前线,就知道信任他的判断,尽快给予支援。
薛尚书有几分踟蹰:“再增派兵马,军费可就捉襟见肘了。”
打仗说到底,不是人的问题,因为人不值钱,而是钱的问题,钱很值钱。
“是啊。”室内烧着三个火盆,程丹若热得要死,却不敢脱外套,衹能抿茶,“要是有笔天降横财就好了。”
话一出口,其他五个人纷纷投以视线。
这可不像是一句废话。
但杨首辅没接茬,闭目思索片刻,说道:“叫张文华来吧。”
管着朝廷钱袋子的张文华很快出现。
他也是能人,在祝灥身上耗费三五年时光,撒出去的银子都能盖一座西苑,这会儿人没了,脸上却半点失态也无。
听说要算军费,他十分镇定地报出了国库的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