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忍住眼中的热泪,又在他胸口埋了会儿,偷偷擦掉水痕。
刚想抬头,被摁住,然后耳畔“咔嚓”“咔嚓”两声快门响。
她:“?”
他放下手机,给她看墙壁上相拥的影子:“怎么样?”
程丹若懵懵的:“什么怎么样?”
“拍得怎么样?”他问。
她仔细看了两眼,白墙黑影,光影斑斑:“挺、挺唯美?”
“那就好。”他划动手机,把桌面壁纸改成了照片,再发朋友圈,配两颗粉红色的爱心。
刚发出去,点赞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程丹若目瞪口呆:“这是干什么?”
“发朋友圈。”他说,“昨天开始,一大堆人来问,我还不好说,现在总要交代一下,省得他们上蹿下跳地旁敲侧击,你呢?”
她呆愣两秒,开始翻自己的帐号,上回发过吗?还要发这个?太快了吧?
狂翻到一年前,发现还真有。
牵手的照片。
救命!她尴尬无比,立马设定成三天可见。
“我也……要发吗?”她小心翼翼。
谢玄英友情提醒:“可以遮蔽分组。”
“噢,对。”她谨慎地储存他发来的照片,笨拙地抄他文案,选择遮蔽“亲人”分组,发布。
一时脱力。
先婚后爱可没有这种事啊。
“再拍一张当锁屏吧。”他举起手机。
程丹若看见荧幕里的自己,和自己旁边的脸,本能地蹲下:“别!”
谢玄英:“……”
“我不要和你自拍。”她钻出他的臂弯,“你走开。”
谢玄英心态平稳:“没事,我之前拍过了。”
程丹若瞬时扭头:“什么时候的事?你不会把我拍得很丑吧。”
该死,马前失蹄,上辈子没画容像,这辈子轻轻松松败在手机身上。
现代文明也有讨厌的地方。
他调出图片。
霓虹灯下,秋黄的落叶纷飞,她蹲在地上,马尾辫歪在肩头,迷惘地看着车流来往,仿佛误入他乡的异客。
诚实地说,把她拍出了遗世而独立的美。
程丹若怔忪:“这是我?”
原来,这就是他眼里的初见吗?她一直以为自己很狼狈,不堪回首,但相机定格的瞬间却是异常的美丽。
现代科技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他把这张照片设定成了锁屏。
输入签名:春秋代序。
“什么意思?”她的灵感又触动了。
“喜欢你的意思。”他收回手机,“你的呢?”
“呃。”手机是新买的,压根没有心情设定,还是默认壁纸。程丹若无意识地按亮荧幕,又飞快熄灭:“我没有你的照片。”
话说,现代要互相设定照片这么直白吗?
记不起来了。
“我有。”谢玄英拿了笔记型电脑,坐到沙发上,拍拍旁边,“坐下看。”
她坐过去,凑近看。
他居然给照片按年分了资料夹。
“04年?你当时几岁?”她吃惊极了,“这么早都有。”
“那年我过生日,母亲送了一台相机,我就决定多拍些照片纪念。”他点开第一张,“这是我原来的家。”
程丹若看到一间宽敞的老式房间。
儿童床,书桌,大量书。
“这是我上学的第一天。”
少年班的场景,年龄不一的天才们汇聚一堂。
“被大学录取。”
让人眼红的录取通知书。
“射击。”
少年的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靶子。
“十岁生日,这是照顾我的保姆拍的。”
三层的生日蛋糕,奥运会的吉祥物,看背景已经是这个家里。
她不禁问:“是这儿吗?装修不太一样。”
“嗯,我读书的时候住这比较多,现在衹是偶尔住住。”他说,“去年卉卉考上大学,也在这买了一套,就和她一起装修了下。她经常过来给我的花浇水。”
程丹若瞄了眼阳台,秋季正是菊花开的季节,大团金丝垂落,洋洋散散,像是一团团毛球。
他继续翻。
“学校里拍的。”
湖边的少年回首相顾,杨柳拂过衣襟,绿芽浓翠,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程丹若不由问:“这是几岁?”
“十七八?”他道,“哪个春天拍的。”
那时的相机已经十分高画质,这张照片与其说是生活记录,更像是电影精心雕琢的画面,风格清新,环境幽静,像是不属于人世间的一个角落。
“这个给我做壁纸吧。”她不自觉地靠他肩头,“谁给你拍的?”
谢玄英:“同学。”
“女同学吧。”她能读懂镜头里的语言,他这么美,就好像当年她在王家见到的他,舟中晚霞,刹那惊艳。
他瞅瞅她,往后翻到一张合照,放大。
“是啊,女同学,就是这个师姐。”他指出一对中年情侣,介绍道,“这个是师兄,这个是他们的孩子,老师做的介绍,我是他最后一个学生。”
“……”
诡异的沉默后,她刻意提高语调:“咦,就你一个男的有头发唉。”
老的掉光了头发,壮的秃头明显,小的还没有长几个毛,他看起来格格不入。
“有被排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