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点点头,倏而好奇:“你怎会这些把戏?”
“臣年幼时,曾有一游方老道乞食,我给了他一碗水和一个馒头,他便教我二三把戏,权做玩耍。”程丹若不卑不亢道,“江湖小道,不登大雅之堂。”
“也颇有野趣。”皇帝沉吟,“说来,惠元寺的痢疾是你治好的?”
程丹若心中一动,垂首道:“宫人的病是我治的,安小王爷是太医之功。”
皇帝缓缓点头,目露思量之色:“我记得,你还会治箭伤?水准如何?”
程丹若迟疑片时,大胆一次:“尚可。”
“当真?”皇帝笑了,“治好一回可不算。”
谢玄英适时开口:“陛下,程典药确实擅长治外伤,臣于盐城遭袭时,家中护卫全赖其整治,有一人腹破肠流,也被她救了回来。”
他没有提钱明的断肢重续,程丹若倒是松口气。
断肢再续听着厉害,要再成功却非易事,万一皇帝让她表演一次,治不好可就糟糕了。
皇帝有些意外,但没有追问,看了他一会儿,倏而道:“程典药。”
“臣在。”
“鲁王太妃受惊,朕欲派人慰问赏赐,你可敢往兖州一行?”他问。
谢玄英心头震颤,忍不住抬头,慰问王太妃之事,找太监不行么?怎么忽然想起丹娘了。
但程丹若已经毫不犹豫应下:“愿为陛下分忧。”
“很好。”皇帝摆摆手,“退下吧。”
程丹若躬身退出。
她走了,谢玄英才敢开口:“陛下,程典药毕竟是女子,让她去山东……”
“她许有大用。”
光凭治外伤、懂瘟疫、知幻术中的任何一点,皇帝都不会考虑用她,但她恰好都懂一些,那么,派去慰问鲁王太妃就再合适不过了。
毕竟,过去也有女官随藩王之国任事,教王宫女的先例,皇帝选择她并无开先例的顾虑。
考虑到鲁王妃自杀,长媳被杀,太妃年老,一个女官代为主持王府事,体现天家亲情,也是再合适不过的。
但这并不是短短片刻间,皇帝思虑的主要内容。
“我问你,”皇帝瞅着谢玄英,“两地调兵要多久?大军拔营要多久?行军又要多久?你等他们,黄花菜都凉了。”
谢玄英愣住。
皇帝:“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臣明白了。”来不及思虑程丹若的安危,谢玄英专注于应付帝王,“我会先护送程典药去兖州,查明情况,再与大军会合。”
停顿少时,惭愧道,“臣无能,竟要陛下为我操心。”
皇帝眼带欣慰,口气却颇为淡然:“朕也只能点拨你这一句了。此去,还要靠你自己啊。”
“定不负陛下厚望。”
第108章 在路上
向命妇传旨的工作, 原本属于尚宫局的司言。她们是最常出宫的群体,有时是太后赏赐, 有时替贵妃传话, 而接待的人家,一定不会吝啬塞点好处。
简而言之,油水不少, 还是合法收入。
但程丹若截胡了这趟活计, 却无人嫉妒。宫中消息灵通,谁不知道山东现在有叛军, 鲁王还被死了?
洪尚宫叫她过去, 欲言又止半天, 摇摇头, 一针见血:“我看, 就算我想拦,也拦不住你。”
程丹若道:“多谢尚宫关怀,我愿意去。”
“你还年轻。”经历过荣安公主一事, 洪尚宫摸清了她的脾性, 不再为避嫌而故作冷淡,推心置腹道, “宫中岁月漫长,差事又不多,何必急于一时?”
“我不是为升官。”程丹若清醒得很, “一年升两次,若非王三娘煊赫在前,怕是早就树大招风了。”
洪尚宫问:“那是为什么?”
程丹若静默片刻, 慢慢道:“宫中富贵安逸,女官生活虽辛劳, 但太后慈和,贵妃贤明,日子不算难捱。”
一朝的宫女有一朝的命。
遇见暴虐的帝王,宫人说死就死了,人人自危。但本朝的宫人命不坏,日子过得还可以。
她运气不错,或许能够平安终老。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程丹若顿顿,反问,“尚宫是名门之后,大家遗孀,原也能安闲度日,为何要进宫来呢?”
洪尚宫出身于河南洪氏,乃是一地豪族,所嫁的丈夫亦是本地的名门望族。照理说,她就算孀居,有娘家撑腰,婆家也得尊敬着,不会多磋磨。
但她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当女官,没有强烈的人生目标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洪尚宫听到这个答案,沉默了。
半晌,叹道:“罢了,你自己小心些。”
“倒是要求尚宫一件事。”
“你说。”
程丹若道:“我很喜欢安乐堂的差事,请准我安排人接手,待回来继续办差。”
“这我可以答应,左右除了你,无人贪恋安乐堂的活计。”洪尚宫说,“如今你掌着药库,不必多顾忌,备些药材带走。山东瘟疫横行数月,药材怕是有钱也难买了。”
程丹若点点头:“是。”
从洪尚宫那里出来,她又马不停蹄地去安乐堂安排。
数月经营,即便是乐嬷嬷这样的奸猾偷懒之辈,也已服帖乖觉,与众宫婢、宦官一道垂首立于庭中,等待训话。
“我不日将去山东,大约有数月不在宫内。”程丹若道,“安乐堂诸事,将有新女史代领,吉秋协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