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默默点头,忽然记起一事,将药箱递给他:“里面是药物,如何使用,我都写在夹层的簿子里,你记得看。”
他接过来,欲言又止。
程丹若:“?”
“无事。”他最终也什么都没说,“你自己多小心。”
程丹若道:“你也是。”
恰如春风拂过心头,谢玄英不由微微勾起唇:“嗯。”
*
次日,程丹若一大早起来,请人烧水梳洗,换上全套的官服,坐上重新装饰的马车。
太监和护军也恢复原样,押车相送。
兖州府城有鲁王府,百姓对甲胄森严的护军很熟悉,瞧见就远远避开了。等拐进鲁王府前的街道,更是一个人也不见,唯有王府长史在门口等候。
王府巍峨森严,只是门口挂着两个白灯笼,下人们也披麻戴孝,一副货真价实的服丧样子。
等到车来,长史立即吩咐人大开中门,请她进去。
两边跪满了宫女、太监和其他王府的奴婢,放眼望去,只能看见各式各样的后脑勺。
程丹若双手捧着圣旨,面色端凝,心中却想:天使天使,天家使者,至高无上的尊荣借来一秒钟,已足以让人飘然若仙。
步入前庭,已经备下香案。
“陛下有旨。”她问,“鲁王太妃何在?”
“老臣在。”鲁王太妃按品大妆,左右被两个宫女扶着,颤巍巍地走到前面,屈膝下跪。
她跪的不是程丹若,程丹若也无权让她起身,只能尽量平静地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旨用词佶屈聱牙,很多都是生僻字,程丹若提前念过几十遍,才保证自己不会突然卡壳,顺畅地诵念完毕。
大意是:听说鲁王府的遭遇,朕很痛心,但知道鲁王宁死不屈,坚决反抗叛军的袭击,我又觉得欣慰。王太妃在侍奉穆宗时就品性出众,为女子表率,现在也深明大义,不愧是皇室的好长辈,专门赏你一点东西作为表彰。你的曾孙也不用担心,朕打算立他为世孙,好生教育,继承鲁王的香火。
“老臣接旨。”王太妃艰难地起身,恭敬地接过圣旨。
圣旨一脱手,皇家借来的高人一等也就自此消散。
程丹若躬身行礼:“微臣程氏,见过王太妃。”
“程女官。”王太妃身边的大宫婢很客气,马上扶住她,并眼疾手快地往她手里塞了个荷包。
程丹若从来不曾想过,自己居然是接贿赂的角色,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才默默塞进袖子。
大宫婢暗松口气:“女官里面坐,喝杯茶。”
“叨扰了。”
第111章 探消息
程丹若被请进正院的大厅, 大宫婢亲自奉茶:“女官一路风尘,辛苦了。”
“为陛下办差, 不敢言辛苦。”程丹若客气道, “宫中记挂太妃,不知太妃身体可好?”
“仰赖天恩,娘娘虽忧虑痛心, 倒还撑得住。”大宫婢与她寒暄两句, 终于按捺不住,试探着问, “不知世孙可好?”
程丹若斟酌着分寸:“宫禁森严, 未曾见过世孙。”撇干净关系, 又微微笑, 示好道, “听说陛下时常召世孙伴驾,想来一切都好。”
大宫婢的笑意更真切了:“娘娘一直惦记着世孙呢。”
“有陛下照拂,世孙必无恙。”程丹若口气笃定。这种万能话不说白不说, 左右对方想要的只是安慰。
退一万步说, 鲁王世孙出了什么事,还能找她算账不成?都说是陛下照拂了。
大宫婢未尝不知个中道理, 然而仍旧安心了不少。
此时,王太妃已然供奉好圣旨,换下朝服, 略微放松地坐在上首,与程丹若说起官方套话:“离京多年,陛下身体可还安泰?”
程丹若:“圣人一切安好。”
王太妃又问:“太后娘娘身体可还健朗?”
程丹若:“慈宫娘娘亦安好。”
官方问答结束, 王太妃才关切道:“女官一路行来,可还顺利?”
程丹若听出她的语气变化, 便有意不作官方口气,拉家常似的:“都好,只半路遇见大雨,耽搁了一日。”
“秋季就是多雨,我初来封地那几年,也颇不习惯。”王太妃说了会儿山东的天气情况,话锋一转,叹道,“老身年迈体弱,府中诸事多有吃力之处,难免疏漏。若不介意,还望帮衬些时日。”
对于这点,程丹若早有准备。
洪尚宫同她说过,鲁王府必定会请她暂住,甚至劳动她协理府中事务。这时尽管答应就好,因为压根不需要她真的做什么事。
她只是一个吉祥物。
皇帝彰显天家亲情,王府以这种方式示弱——我家老的老,小的小,支撑门户都很难,全要仰仗陛下了——希望削弱鲁王带来的负面影响,保住王位。
毕竟,鲁王孙的辈分,已经够不上郡王的等级了,只能是镇国将军。
如今皇帝立鲁王孙为世孙,以示安抚,但毕竟没有真的册封,王太妃自然要更谨慎行事。
弄清楚这一点,程丹若便毫无压力,立时起身,躬身道:“但凭太妃吩咐。”
王太妃微微松了口气,面露倦色。
程丹若识趣地表示不打扰,请她务必保重身体。
王太妃从善如流,命令长史好生招待贵客,便在宫婢的搀扶下,回后院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