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英不动声色:“父亲恕罪,儿子不过随口一说。”
靖海侯盯着他的脸,满脸愠怒,心中十分冷静,迅速盘算着:看来,这次真的激怒了老三。也是,到嘴里的肉非要他吐出来,确实为难人。
本以为张家的亲事能安抚他,没想到他这般多疑,竟以为他是想借张家,为老二谋好处。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靖海侯心里清楚,老大虽庶出,却有傲气,给他机会夺取军功,他就宁可自己挣前途,这些年也因此和老二关系转缓,老二呢,心思细了些,没办法,从小在继母手上过活,不多点心不行,偏偏又是嫡长,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还总被拿来和老三比。
三子是最出乎预料的,他一出生,未免同室操戈,他就决定令他从文。唯恐师长身居高位,反过来增添助力,专门挑了晏鸿之这样的清流。
原本,家里因为这样的安排,倒也勉强和谐。谁想老三越长大,天赋越出众,竟然引来陛下伸手。
十根手指有长短,嫡长继承家业,天经地义,他不能不为老二打算,多为他增添筹码,以免百年后,谢家在他手上没落。
可独木不成林,他不得不打压老三,却也没有废掉他的打算。
张家的婚事,乃是真心为他着想。
唉,还是时机不对。原以为能够安抚他,没想到,反而引来他的猜疑。
但无论如何,兄弟有矛盾很正常,谢家却不能为此内耗。
第148章 步步营
和靖海侯谈完, 已是深夜。
谢玄英回到霜露院,略微洗漱便睡下。第二天醒来, 好似一夜未睡, 只不过短暂地闭了闭眼。
他强撑着疲惫,吃过早点才去和柳氏请安。
柳氏也没睡好,见到他来, 屏退左右, 忧心忡忡地问:“昨晚怎么回事,侯爷发火了?”
谢玄英说:“陛下有意让我掌兵, 让二哥进上直卫。”
柳氏的眉间顿时浮上喜色, 但很快又皱起眉:“侯爷不同意?”
他点了点头。
柳氏咬牙:“敢情就谢承荣是他儿子, 你不是?”
“父亲还有意为我说张家的亲事。”谢玄英抿口浓茶, 慢慢道, “我也没同意。”
“张家……”柳氏却迟疑,“你爹和我提过,我见过张家的小娘子, 她出生的时候, 张家已经起来了,生得温柔秀美, 倒也不是不行。”
谢玄英紧紧心弦,耐心道:“母亲,张家想和我结亲, 是想同侯府联姻。若我是二哥,自无不可,但我不是, 张家岂会向着我?”
柳氏并非不明白这道理。
和谢二结亲,等于是和侯府结亲, 没问题,但和谢玄英联姻,将来分家出去,张家真的会竭力为儿子谋划吗?
柳氏沉思片时,道:“张文华不到五十,日子长着呢。倘若你能借张家立足,未尝不可。”
靖海侯一日不死,谢玄英就是侯府公子,张家就会为他助力。
“你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立起来。”柳氏这方面颇有眼光,“以后的事,可说不准。”
“母亲说的是。”谢玄英口头上附和,“但张家不行,父亲挑张家……”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反而问:“还有别人吗?要快。”
柳氏没好气:“你当挑萝卜呢?是你说的,给你一年之期,这会儿急了?”
“我本以为这次回来会好很多。”谢玄英叹气,“可陛下那里拖不得。一旦我回绝陛下,又未曾使父亲让步,接下来可就由不得我们了。”
柳氏听懂了,不无失望:“又不是爵位,侯爷真的不肯松口吗?”
“陛下不会准许我与二哥同时掌兵。”谢玄英道,“二哥一旦没了兵权,空有爵位何用?三代以后,又湮没于众。”
柳氏拧起细眉,半晌,恨恨道:“侯爷实在太过偏心。”又酸涩自责,“都是娘耽搁了你,谁让我是继室呢,硬是让你矮他一头。”
“母亲切莫如此,人各有命。”谢玄英劝了两声,转开话题,“陛下最多三五日就会召见我。”
柳氏愕然:“三五天,我从哪里给你找个媳妇?”
谢玄英沉吟:“总有能试试的,和许家议亲的时候,采择之礼都是备好的吧?”
柳氏微微点头。和许家都开始正式走六礼了,纳彩也好,聘礼也罢,其实全都已备齐,此时就算提亲也不仓促。
可问题是,人呢?
她思来想去,只能把主意打到亲戚身上:“你顾家表妹如何?让你姨母问问。”
“顾家……”谢玄英佯装思索,“我记得,姨夫的亲兄长官任少冢宰?”
柳氏道:“他从前得罪过杨首辅,调去都察院了,不久便要离京,巡抚一方。”
他问:“来得及吗?”
柳氏道:“遣人去打听一二倒也不难,但这也太急了。”她估算下时间,“至少要半个月,才有音讯。”
谢玄英踟蹰道:“论人,当然是姨母家的好,必不会离心。”
柳氏也是这么想的,这方面肯定是自己的亲外甥女靠谱。
先前没有说顾家,主要还是觉得,顾兰娘与顾莲娘不在京中长大,待人接物不如京中贵女,而顾家二房虽为官,却毕竟隔了一层。
“来不及。我一旦向陛下辞请,陛下必会对我失望,届时父亲再拿我的亲事作筹码,恐怕连张家也说不上。”他分析,“张家的婚事,二哥恐怕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