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英干脆搁笔,专心听讲。
“人口在涨,每个人分配到的土地在变少,达官显贵又兼并土地,‘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就算你清田,也不可能把人都杀了。”
资本主义萌芽是必然的。
程丹若道:“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办一些作坊,让一部分失田的农民能够以手工养活自己,商业发达了,这地方自然就会慢慢繁荣起来。”
“这是以后的事,大同战乱频繁,许多耕田都荒废了。”谢玄英说,“当务之急还是引来流民,令其耕种发展。”
她无所谓道:“先写着嘛,陛下看了也高兴。”
给皇帝这种领导办差,不画大饼怎么行。
“再说点实际的。”他催促,“与互市有关的。”
“铁不能卖,盐和粮食控制着卖,布料和茶可以多卖,瓷器大卖。”
谢玄英心道:和他想的一样,这是她从哪儿学来的?幼年的所见所闻?
但少了一点,他补充:“还有硫磺。”
“噢,对。不过,这不需要我们强调,朝廷肯定有数,想脱颖而出,还是要想想鞑靼与我们交易的东西,有什么能够做文章的。”
程丹若已经完全沉浸了下去,边想边说:“战马,牛羊……嗯,羊……”
略微停顿了一茬,继续说。
“牛羊肉可以做腊肠,油脂能做蜡烛、面脂,羊角可以做灯窗。”她提出自己的看法,“在当地直接纯卖牛羊,价贱,百姓也吃不起,还是要炮制一二,做成适合运输到各地的风物。”
谢玄英却纠正道:“你说得有理,但要优先供百姓食用。北地民风彪悍,便是食肉之故,强兵为要。”
她怔了怔,点点头:“也对。”
“但商贸也是必不可少的,你提醒了我,倘若互市一开,税收……”他拧眉,“恐怕得格外留神了。”
程丹若问:“商税很高吗?”
谢玄英正色道:“极多,极杂,极高。”
他随便数一数,“官店钱、门摊税、契税、牙税,还有最重要的钞关税、抽分税,酒醋还有酒醋税,前朝还有牲畜税。”
她:“……”
资本主义萌芽×
资本主义夭折√
第186章 走人情
曾几何时, 程丹若以为重农抑商,是指商人地位低, 不准穿丝绸之类的。打听完各种商税后, 才发现钱是关键。
一笔一笔的税,一波一波的收钱,一般谁扛得住啊?
务农才是发展的根本。
她放弃乱七八糟的想法, 专心陪谢玄英琢磨种田。
除了红薯, 山西也适合种马铃薯,但这东西比向日葵还罕见, 谢玄英都没听过。
程丹若祭出买来的世界地图, 和他说哥伦布发现了美洲, 那边的气候催生出了不少耐寒耐旱的之物, 非常适合移栽。
“在这个地方, 有种树叫金鸡纳树,有的很高,有的很小, 树皮能入药, 主治疟疾。”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心神触动, 说出心里话。
“要是能偷一棵回来,就好了。”
谢玄英看了她眼,什么都没问, 低头继续拟奏疏。
千般谋划,落到纸上也只有一句话:既番薯宜产,可于广东再寻新谷, 丰夏之沃土。
当然,他也将饼画了上去, 什么如果红薯丰收,可制成精粮,运往各地,其利润正好能够作为军费来源,为国库省钱啦。
第二天,他又润色了一遍。
然后,派人去地窖,翻出角落里的红薯。
又叫程丹若来外书房。
她很吃惊:“哪来的?”
“龙子化送我的。”谢玄英回答。
程丹若知道这个名字,龙逢吉,字子化,广东人,如今在四川做县令,但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送你红薯?”
“我们是同年啊。”谢玄英奇怪地说,“我与他同列一甲,自然多往来。”
程丹若:“……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
他有点尴尬:“我忘了。”
给他送礼的人实在太多,与同年走动又是常事,很多东西送来就堆着。他只在第一年尝过新鲜,去年秋天忙着成亲,就忘得一干二净。
“应该还能吃。”他佯作镇定,转移话题,“子化和我说,此物在窖中能存放一年之久。”
程丹若问:“你找我来,是想看看还能不能吃?”
“不,我想你做新物,呈给陛下。”谢玄英瞄了眼放好的奏疏,“即便陛下知道我的本意,我们也不能就这么递过去。”
程丹若:马屁还是你会拍。
她先问明白:“龙县令有告诉你具体做法吗?”
“生食如枣梨,熟食如甘蜜。”谢玄英说,“这点陛下已经知道。”
“好,那就制成粉条。”她说,“很简单,与绿豆粉条的做法一样,让大厨房来做就行。”
他道:“行,还有吗?”
“红薯饼,红薯丸子,拔丝红薯。”她报了一串,而后平静地告知,“但我不会做。”
“这些也不需要。”谢玄英很务实,“粉条更要紧。”
程丹若绞尽脑汁回忆:“晒干可以做地,呃,红薯条,也是干粮。”
他:“这也好。”
两人商议定,找来大厨房的管事,令其制作。
管事问明做法,果然道:“与粉条一样,简单,只是须等上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