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云金桑布一脸恍然,好像完全听不懂,然后自顾自往下说,“那么,和官府做生意呢?”
她笑了笑:“谢知府,我们谈一笔生意,如何?”
谢玄英也无异色,平淡地问:“夫人想谈什么生意?”
云金桑布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做了一个手势,让侍女端上烤好的羊肉片。
新鲜的羊肉被片成薄薄的,在火上一烤,撒上调料,香得令人陶醉。靠近门口的几个部族首领,已经经受不起诱惑,拿着刀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咀嚼,胡子油腻腻的满是晶亮的油水。
哪怕是部族首领,平时也很少吃到活羊烤的肉。
他们只吃死掉的马、牛、羊,有时候,肉已经微微腐败,吃起来有股怪味,可谁有条件挑剔这个,全都不浪费吃了。
而活羊烤出来的肉完全不同,鲜嫩多汁,一吃就停不下来。
但谢玄英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看向云金桑布。
云金桑布就轻轻叹了口气,漂亮的眉毛皱起,露出一丝淡淡的哀愁。
她无疑是个美人,哪怕身着异族的服饰,样貌也与中原不同,可美是共通的,美人的叹息,也格外使人牵挂。
宫布一脸关切,立在旁边当侍女的甘珠儿,也满脸不忿。
“如谢知府所见,我部的饮食,仍然以火烤为主。”云金桑布道,“我们狩得的猎物,养大的牛羊,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烹造。”
她用食匕叉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咀嚼:“今天为了招待贵客,我吩咐他们宰一头活羊,但绝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吃死掉的畜生。谢知府吃过那些老病的牛羊吗?它们的肉,又干又硬,别说老人和小孩,哪怕是成人,吃起来都很费劲。”
谢玄英道:“大夏境内,也有食不果腹的百姓。他们没有东西吃的时候,不要说死掉的畜生,连土都会吃,最后活活撑死。”
“我读过你们的一篇文章,‘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云金桑布道,“谢知府既然知道百姓之苦,就应该能体谅我的苦心。”
他问:“我不懂夫人的意思。”
“我希望,我们的族人也能吃上柔软的食物,在寒冷的冬天,能有热水喝,热面饼吃,老人能够吃到柔软的汤饼,孩子能喝上温热的羊乳。”
云金桑布看向他,缓缓道,“我希望,大夏能够允许我们交易铁锅。”
第212章 各还价
大费周折摆了一顿宴席, 只是为了交易铁锅,是不是很荒诞?
不, 并不。
程丹若略微诧异之后, 也马上反应了过来,这不是搞笑,是无奈的现实。
远古时期, 人们的饮食就是以煎烤为主, 后来出现了陶器,可以煮炖, 后来铁锅出现, 才出现了炒菜。
而人不可能天天吃烧烤, 哪有这么多病死的牛羊, 且肠胃也受不了, 还费柴费炭。草原上的能源也是很宝贵的东西。
想要吃上柔软的食物,还是得用锅。
但铁不止能造锅,也能锻造武器, 在大夏犹属于管制品, 不要说蒙古了。
互市中,铁和硫磺一样, 属于违禁品,是绝对不能流到鞑靼那边去的东西。普通商队敢走私粮食,可要是走私铁器……离全家砍头不远矣。
所以, 鞑靼迫切地需要铁锅。
这将彻底改变他们的生活质量,此外,也可以重新融了做武器。
草原也挺缺矿的。
以上情况, 谢玄英心知肚明,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能。”
“谢知府为何不听我说完?”云金桑布瞥过下手的人, 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依旧用温和的嗓音说,“我们可以拿察哈尔和建州的事与朝廷交换。”
程丹若沉思:建州就是女真那边,也就是后来的满清,察哈尔这个名字,她却要想一想,才能记起来曾在地图上见过。
他们的位置在鞑靼土默特以东,毗邻科尔沁和建州。
猜得没错的话,这也是蒙古的一个部族。
谢玄英道:“建州卫指挥使与朝廷往来密切,我不懂夫人的意思。”
大夏在建州有三个卫,首领封为指挥使,代代世袭,但他们仍旧是女真人。毫无疑问,金光夫人是在暗示,女真和察哈尔蒙古有点不对头。
金光夫人注视着他,缓缓问:“谢知府确定吗?”
谢玄英不动声色:“本官哪里说错了?”
金光夫人沉默片时,笑笑:“也是,大夏对我们一向二桃杀三士,对建州却一贯信任,疏不间亲,我即便说,建州卫指挥使迎娶了科尔沁的女人为妻,又让兄弟与察哈尔联姻,恐怕也不值得一个铁锅?”
程丹若注意到,谢玄英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垂眸思量片时,忽而开口:“结亲这样的喜事,当然同铁器不大般配。铁,兵刃之物,作为贺礼,还是金银更好。”
这个转折略有些生硬,但金光夫人立即抓住了机会,顺着道:“程夫人以为什么合适?”
“夫人明艳动人,灿若黄金,非金器不能与之相配。”程丹若笑着夸赞,“以此为礼,您意下如何?”
不得不说,这话同为女性的她来说,显然更为合宜,要不然男性官员夸赞鞑靼王的妻子,很容易被误以为调戏。
哪怕谢玄英长了一张更美的脸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