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猛水?”
“就是山间之水,多枯枝烂叶,可以肥田。”他道,“我也是来了以后,方才听人说的,从前却是不知。”
程丹若也明白了,山里的洪水裹挟着腐殖质,营养丰富,是上好的肥料。
真没想到,不过是山西一地的水利,居然就这么复杂。
她都暗暗记在心里。
后方,李伯武听着他们夫妇俩的对话,和已经十分熟悉的田北交换了个眼神。
瞧瞧他们聊的事,当年在山东,能怪他们没瞧出来吗?
难怪是夫妻,换做别的妻子,换成别的丈夫,谁会秋游时说这些。
不过,也亏得他们如此,跟随这样的主家,他们这些扈从心里亦与有荣焉。
为一方官,造福一地百姓。
他们没跟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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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丹若和谢玄英八月十四到的北岳庙,当天早早歇下。
次日十五,便在山上寻秋。
正是天高云淡的好时节,碧空如洗,秋棠、玉簪都开了,娇艳秀丽,碧绿的草丛里绽放着橙色的草菊,如灿阳的碎片,温暖动人,紫色的红蓼弯弯的,有种沉甸甸的可爱。
野桂藏在山间,只有隐约的气息萦绕在鼻端,似有若无,飞鸟掠过头顶,树影婆娑,衣衫上金光点点。
爬到山顶,设下帐幔,果盘里是佛手柑、香橼和木瓜,气味甘甜。
谢玄英席地而坐,焚降真香。
程丹若第一次见到他玩香。
他带了整套的炉瓶三事,不紧不慢地在博山炉里铺上香灰,压到平如镜面。
随后拿起香匙,拧开香粉盒,小心舀出一勺降真香,放到花范的镂空处,再用香铲压平成纂。
拿掉花范,香粉就变成了香纂字。
点燃,香气冉冉升起,一缕悠然的白烟腾空而上。
谢玄英告诉她此举的涵义:“假如能引得鹤降,便是有仙人来了。”
程丹若这才明白“降真”的意思,却道:“不用鹤,我也知道仙人来了。”
谢玄英登时讶然,张望四周:“何处?”
她抬抬下巴:“嗯。”
他怔了怔,倏而明白过来,唇角微扬,却要装得若无其事:“胡说八道。”
“我也不是吹捧你。”程丹若组织语句,“这是实话。”
他今天穿着青莲色仙鹤纹的直身,翡翠同心结绦钩,白绫袜子,大红鞋履,头戴皂纱大帽。
这样的宽袍大袖,再配上他的脸孔,完全不是在吹彩虹屁。
是实话。
她强调道:“我没有夸你。”
“嗯。”谢玄英端起茶盏,假装平静地说,“你不是夸我,你心悦我。”
程丹若张了张口,下意识想否认,可对着他的脸,又撒不了谎,艰难道:“好看的东西,人人都喜欢……”
越描越黑,只好飞快换话题,“那边有鹤。”
他清清嗓子:“是吗?”
“真的,那边。”她高声说,“就那里。”
谢玄英弯起唇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峦间,白鹤翩跹,雪白的羽翼划过天际,朝这边的山头飞来。
这一刻,他有了玄妙的预感——仙人的恩泽,已经开始降临在他的身上。
第218章 程家人
过了中秋, 气温便逐渐下降。
程丹若游完恒山回衙里,开始处理这两日的琐事。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 毛巡抚和聂总兵都没带妻子上任, 她没有需要交际的太太小姐,按察使和布政使都在太原,想吃饭都没有机会。底下的知县、县丞夫人, 倒是有过邀请, 被她婉拒了。
剩下的无非是商户的宴请,这种更不用去, 派人回两句场面话足矣。
倒是另一件事, 颇令她注意。
厨娘和前头帮手的仆妇们, 最近闲来无事, 就爱坐在院子里打毛衣。
程丹若觉得是个好兆头, 故而特地传话出去,谁要是能研究出新的毛衣针法,赏银五两。
等到冬天, 还要办一次毛衣比赛, 织得最快最好的,有十两银子的奖励。
这可不是小钱, 哪怕认为家中妇人织毛衣,忽视了照管孩子老人的男人,看在这个钱的份上, 也有点心动。
庸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像吏书一样的聪明人了。
他知道,程夫人要推广毛衣, 那么下头的人往这使劲肯定没错,拿不到赏钱, 在大人们跟前落个好印象,也是稳赚不赔的事。
所以,他特地找妇人在家烧火做饭,下头的三个妹子除了识字,就是在家打毛衣,其余家务事一律不必做了。
“好生做活,干得好,哥哥带你们去夫人跟前讨赏。”他叮嘱妹妹们,“只要夫人能替你们说两句好话,以后婚事就不难了。”
他的三个妹妹对兄长无比信服:“都听大哥的。”
吏书也有点感慨,家里爹妈死得早,虽然他能挣钱办嫁妆,可自家妹子没有母亲教养,在很多人家看来就是不懂规矩。
要嫁户好人家,难如登天。
眼下有机会得知府夫人的赞赏,还不铆足劲做。
夫人可是宫里出来的女官,他打听过了,专门管公主郡主的!
就这样,本地的妇女或是因为钱,或是因为别的,慢慢都开始尝试织毛衣。
长宝暖在大同的掌柜每个月送消息进来,说收了多少羊毛,织了多少衣裳,一点点为寒冬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