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用的胰子,是用猪胰腺、猪油和香碱制作而成,很贵很奢侈。所以,她打算用草木灰、贝壳粉和松油、蜂蜡,试试能不能做出肥皂。
做法比提取青霉素简单多了。
草木灰加水,过滤,加入煅烧后的贝壳粉,静置,取澄清液,加入松油,加热搅拌,皂化后倒入模具等待冷却。
但程丹若算了算成本,没比胰子便宜多少,遂放弃推广,只自家用。
她心有不甘,决定试试烤蛋糕。
有烤炉,做蛋糕还是容易的,虽然表层皲裂,模样不太好看,但口感松软,已经和从前吃的无甚区别。
于是,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大风将来,可室内的炕烧得暖和极了,火红的炭盆烤着开口的栗子,玛瑙将煮好的奶茶倒进银杯中。
程丹若舀了一勺打发的新鲜奶油,涂抹在蛋糕切块的表面,咬上去,奶油的甜味和蛋糕融合在一起,是糖和热量的味道。
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幸福感。
谢玄英翻过书页,瞥她:“好吃吗?”
程丹若忍俊不禁,如法炮制,蛋糕抹了奶油递过去。
他咬了口。
“好吃吗?”她问。
他瞧着她愉悦的脸庞,总觉比去年好太多,不由点点头。
程丹若自己又吃了一块:“我已经教给厨娘了——她们总是把学来的方子露到外头,多半明年街上就有得卖,也不知道会怎么叫。”
她管蛋糕叫“蛋糕”,可这不符合古代人的浪漫,它更可能会被叫成什么“黄金软糕”“玉松糕”,甚至“金玉满堂”“金玉酪”什么的。
毕竟,昨天谢玄英说要吃“酥黄独”,她还在想是什么,结果端上来一看,煎芋头!
“永春侯家的十景点心名满京城,方子一直捂得严严实实,你倒是不藏私。”谢玄英自己拿了块,品品口感,确实很喜欢,一口吃掉。
她道:“藏私有什么意思?”
别人没有,独自己有,只是短暂的幸福,因为,总有东西是别人有,自己却没有的。别人从前没有,自己让大家都能拥有,那样的快乐,才是无法替代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谢玄英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不由瞧向她。
程丹若问:“太甜了?”
“不是。”谢玄英抿口茶,清清点心的味道,“就是好奇,你孟子读完了?”
程丹若:“……没有。”
他不由心生感慨,片刻后,问:“院试题要做吗?我问来了题目。”
程丹若不知道他是什么脑回路,沉默少时,又塞一块蛋糕给他:“多吃点。”
寒假为什么要问考试。
谢玄英就着她的手吃了第三块,浑不在意。
有人十年寒窗,妙笔文章,却早已忘了圣人之言,像丹娘这般,理在心上,读不读书又有什么要紧的?
见他不提考试了,程丹若才问:“给府里的年礼怎么备?”
“送些土仪就是了。”谢玄英继续翻书,但临近年关,谁想读《春秋》啊,遂合拢丢到一边,“醋、小米、酒,再送些牛羊就是。你不用管了,我叫人准备。”
她问:“那我写贺帖吧。”
他奇怪:“什么贺帖?抚台和总兵那里,我会写的。”
“给底下的人写。”程丹若拉开炕柜,取出一叠大红洒金帖子。
然后翻开自己的名簿,随便举例。
“严刑书家里只剩下他和家里的小娘子了,我就写了这个。”程丹若给他看写好的范文。
内容大意是,年节将临,祝您身体健康,寿比南山,希望您的孩子健康安顺,姻缘美满。
然后,顺手拿起笔墨,开始拟给吏书的贺帖。
“他家父母都没了,只有几个兄弟姐妹。”程丹若思索用词,不多时,落笔。
内容就是,祝愿家人平安,兄弟姊妹和睦友爱,一年更比一年好,等等。
谢玄英吸口气,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半晌,才道,“那我也给护卫们写一写吧。”
“也行,他们随我们在大同,今年都不能回家。”程丹若头也不抬地说,“我已经想好了,每人送一壶酒和一包点心。”
拜年短信有,年货当然也得有。
谢玄英:“……多发一个月的月钱不行吗?”
“钱是钱,年礼是年礼。”她说着,顺手在一张纸上记下,“师爷的另外送,这个你备,护卫这么多人你写得过来么?”
“无碍。”谢玄英倒是没当回事,头疼得反倒是每个人的具体情况。想了想,实在记不过来,便道,“我给他们写‘福’字吧。”
程丹若:“能贴哪?”护卫们都是住的集体宿舍。
他叹口气。
“我看,你不如让他们写了家信,专程替他们送回家去。”程丹若建议,“这比你写的贺帖更好。”
“有理。”谢玄英立即采纳,“就这么办。”
又商量过年的事。
“今年我们在外头,你想怎么过?”他问。
程丹若迟疑会儿,试探道:“早些吃年夜饭,然后就守岁,过了子时睡觉?”
谢玄英问:“闷得很,不如你和丫头们摸个牌。”
“我打牌,你做什么?”
他想想:“和师爷们联诗?”
“大过年的,让师爷们好生歇着吧。”她委婉道,“还是我们俩做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