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终于展露笑意:“做得好。”
她道:“看看里头。”
妇人应下,引她们进去参观。
院子里,摆着密密麻麻的纺织机,妇人们熟稔地拿起羊毛,脚踩踏板,纺出一根根均匀结实的羊毛线,将其团成一团。
方嫣看了许久,才道:“怎么没人编织?”
“毛衣编织不易,一个人几天才能织一件,我们大多都到外头去收,现在太原不少人家都会,比咱们养人便宜多了。”妇人说,“我们也织,后院就有。”
她们没有打扰织娘们的工作,径直穿到后院。
这里有三个妇人,正手持毛衣针,小声讨论着什么。
旁边的桌案上,平铺着几件不一样的毛衣,有的花纹复杂,有的是斜襟,还有通身的长袍。
程丹若看向方嫣。她会意,上前同她们交流了几句。
她们主要讨论了款式,一致认为对襟圆领的短衫和比甲最好织,交领处理不好很容易臃肿,而且费毛线,保暖效果也没有明显的优势。
而后,一个妇人拿出了羊毛裙,样式极其夸张。
方嫣说:“六幅裙就很难织了,不要说十幅,笨重且累赘,还是挑线裙好些。”
程丹若问:“你们都试过了?”
方嫣微微颔首。宫里要做什么事,向来不惜物力,尚功局做出毛线后,一直在尝试不同的衣物是否能做。
一个冬天,她们就织出了道袍、大衫、比甲、襕裙、暖帽和膝裤。
但羊毛做的衣衫十分笨重,穿上不便行走,不如棉衣轻便。
“羊毛织物适合做夹衣。”程丹若委婉劝说,“这样能尽量减少换洗,毕竟这不似棉袄,可以拆换外层的布料,一旦磨损沾湿很麻烦。”
方嫣同意:“目前看来,还是做对襟圆领的短衫最好,比甲和膝裤次之。”又惋惜,“竖领的不好做。”
京城流行的还是竖领衫,装饰数枚金玉纽扣,富贵又低调。
管事妇人加入讨论:“普通人家多以窄袖短衫和裤为主,长裙多有不便。富贵人家倒是喜欢,可细线费工费力,一时做不多。”
程丹若听着,暗暗叹口气。
没有化学纤维的年代,羊毛衣要么精细珍贵,要么笨重粗糙,想做到舒服又便宜是做梦。
“细毛可以做长衫和裙,粗毛还是以短衫、比甲和裤为主。”她一锤定音。
方嫣时刻牢记自己的差事,道:“我知道一种编法,做的裙子挺括又垂顺。”
程丹若笑道:“再看看,等我们看完,你再来教。”
方嫣自无意见。
于是随后,她们又仔细参观了作坊的各个环节,问明织娘的工作效率:目前,较为熟练的织娘五到七天,就能完成一件衣服的编织。
而纺线就更快了,与纺棉线并无太多区别。
程丹若和方嫣一直逗留到傍晚才离去。
第233章 陌上花
参观完纺织作坊, 第二天,程丹若带方嫣出城, 参观城郊的羊毛工坊。
今天负责接待的就是大掌柜和负责清理羊毛的另一位管事, 来自昌顺号。
他们准备充分,中午还备了酒菜,附近也看得出来清洗过了, 道路都泼了水, 走上去不会有尘土飘扬。
程丹若什么都没说,按部就班地参观。
仓库靠近河流, 通过引水来清洗大量脏污的羊毛。
此时是收羊毛的季节, 平整后的土地上, 羊毛像一片片雪白的谷子, 在阳光下清洗晾晒, 十分壮观。
不远处,浓烟滚滚而上,是在焚烧草木灰, 提取碱来清洗羊毛。
有工人不断检查晾晒的情况, 微微变干后就搬到透风的竹棚里,以免被吹走。
晾干后的羊毛, 工人会再次梳理挑拣,区分出细毛和粗毛,放进不同的箩筐中储存。
她问管事:“一共收多少羊毛了?”
管事谨慎地回答:“五千多斤。”
程丹若的眼皮跳了跳。就这点产量的话, 亏得也太厉害了吧。
粗羊毛的收购价是50文,出售的粗毛线是80文,去掉人力成本和运输成本, 剩下的……
假设纯利润是每斤10文的话,也就50两银子。
当然了, 这是毛线的价,买成衣会更贵,甚至一百斤细羊毛,利润就可能有几百两,绒毛更多,卖到几百两也有人买。
管事见她表情不对,赶忙解释道:“这是第一批收的,不止这些,胡人那边还会更多,只是眼下还在路上。”
程丹若松口气:“预估有多少?”
“这要看羊的品种,少些的大概3斤,多些的5斤,大夏牧羊少,万斤左右,胡人那边至少也有三万斤。”
程丹若算算,就算是五万斤,粗羊毛的利润也高达500两了,加上中高端的羊毛溢价,一到两千两的纯利润肯定是有的。
而且,这是春末换毛收的一批,平时零零碎碎的没算。
这出息可有点夸张了。
据她了解,国库一年的收入也就四百万两左右,勉强和九边的军需持平。而靖海侯这样的一等一勋贵,每年各地的产业出息,大约也就一万两上下。
这还是刚起步。
程丹若快速算过账,隐蔽地瞥了眼方嫣。
方嫣以女红见长,算数不太行,并没有多在意,依旧在观察工坊的流程。
但这一步没什么技术含量,她们吃过饭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