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虚弱的云金桑布,愤愤不平:“你就是太心慈手软,那个汉人女人说了,都是那些贱民的错!你就不应该让那些贱民靠近!他们不过是牛羊,你还亲自见他们!”
“住口!”云金桑布勃然大怒,“你懂什么?!”
她对甘珠儿说:“带他出去,不要让汉人发现他的身份。”
甘珠儿点点头,使劲拽走他。
“滚开。”哈尔巴拉一把拍掉她的手,怒气冲冲地说,“我自己会走。”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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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
布日固德一把挥开侍卫,带着自己部族的人怒气冲冲地走进了宫布的毡包。
“二王子,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布日固德阴冷道,“这么多人生了病,为什么不向汉人讨个说法?”
宫布立起身,针锋相对道:“桑布说,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先治病。”
布日固德知道云金桑布在鞑靼的威信力,便道:“她被汉人扣押了,这是他们逼她写的,难道你不清楚?”
“我自有办法分辨信的真假。”宫布喝道,“你在怀疑我?”
布日固德却不怕他。
宫布既没有鞑靼王的威慑力,又没有云金桑布得人心,所依仗的无非是二王子的身份。但鞑靼王日老,王妃青春貌美,宫布身强力壮。
可笑他还以为自己的位置稳如泰山,却没想过,鞑靼王真的一如既往地信任他的话,为什么会让他离开王庭?
鞑靼王不止一个儿子,同一个母亲所生的奥尔格勒也长大了,满都拉图的儿子哈尔巴拉,是最受宠爱的孙子。
“我只想为自己的族人讨回公道!汉人一定是知道我们不让他们收羊毛了,才一不做二不休,派人下毒。”布日固德振振有词,“二王子,别忘了你的身份。”
“布日固德,你在威胁我吗?”宫布气得面庞通红,却不得不忍耐。
这次朝贡,他带了两千兵马护送云金桑布,其中三百人入关,所剩不多。布日固德却有备而来,声称有大笔交易,足足带了三千多人,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
他也怕,怕汉人见他们出兵,立即召集军队北上。
夏季酷热,他们不擅长这时候作战,且一旦错失夏季水草丰美的季节,牛马羊都将遭受巨大损失。
尤其是……父亲的身体已经不好了。
万一布日固德他们借汉人的力量,反过来逼迫王庭,谁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
宫布吞回怒吼,拳头紧握:“你有不满,尽管向大汗禀告!现在,土默特还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
布日固德扯扯嘴角,不咸不淡地说:“我是好心劝二王子,毕竟,大家的耐心是有限的。当人们眼睁睁地看着族人死去,怒火必定燃烧整个草原。”
说完,也不管宫布是什么表情,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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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年春四月,胡人边衅,大同有疫。
——《夏史·本纪十七·世宗》
第261章 三圣庙
程丹若度过了十分难熬的一夜, 感觉只稍稍阖眼,天就亮了。
她挣扎着起床, 用冷水洗了把脸, 这才清醒些。梅韵端来米糕和热好的牛乳,她随意吃两口,便整理药箱, 出发去官驿。
得胜堡已经净街,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纵马狂奔,不出一刻钟就到官衙。守卫没有通禀, 任由她出入。
此时是早上七点多钟, 云金桑布犹且沉睡, 程丹若撩开帷幕, 搭脉测温, 悬起的心微微松弛。
昨天的猛药下得很及时,病情并未恶化。
不过,体温依旧很高, 温度没有退。她沉吟片时, 道:“今日的药再加一些竹叶和石膏,煮好后我会命人送来。”
侍女没说什么, 只是道:“王妃说了,听程夫人安排。”
程丹若颔首,先退出了病房, 在檐下写了一张方子,交给跟随的柏木:“拿回去给药童,一会儿你亲自送药过来。”
柏木谨慎地点头:“夫人放心, 小人一定全程看护。”
他做事,程丹若一向放心, 看他骑马回去办差,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去参将府。
范参将才刚起床,听说她过来,头都没梳,冲出来问:“胡人发兵了?”
“应该未曾。”程丹若单刀直入,“敢问参将,堡中有多少人有鼠疫的症状,如今人都在何处?”
范参将能被聂总兵派来驻守得胜堡,办事自然牢靠,立即回答:“生病的大约五十余人,如今都在三圣庙关着。”
三圣庙在德胜大街的西北处,是得胜堡比较大的一座寺庙。
因为生病的不是本地军士,就是军眷,关到条件恶劣的地方,或是驱到关外,怕是立马要闹兵变。范参将考虑过后,征用了三圣庙,那地方大家熟悉,心里头终归放心一点。
程丹若亦想明白了其中原委,不吝赞赏:“您思虑周到,我这就去看看。”
范参将吓了一跳:“且慢,程夫人,您是朝廷命妇,给王妃看病还说得过去,去三圣庙……”
他为难道,“谢知府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程丹若说,“知府是父母官,孩子生病了,父母去看望不是应该的吗?”
她道,“我连胡人都看,哪能不看同胞?于情于理都交代不过去,且我去了,大家也安心。”
这是正理,范参将劝过也算尽了义务,自觉没什么对不起谢玄英的了,遂道:“夫人高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