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在前,谁敢不满意?何况他们确实很满意。
辣椒在嘴巴里的刺痛感还未退去,可这强烈的味觉刺激是过去鲜少尝到的,忍不住让人再三回味。
遂纷纷起身,表示自己一千一万个满意。
“既然满意——”程丹若微微收敛怒容,“诸位有什么诚意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宁山寨主立马道:“我们愿意、呃,出人,出人打仗。”
其他寨主立即隐蔽地投去视线,暗藏控诉:你们人不少,我们可没多少人啊。
谁想程丹若冷笑一声:“要你们的人做什么?大夏幅员辽阔,有的是人,最不缺的就是人。”
她落座,淡淡道,“再说了,军营里每天两顿饭,三天一顿肉的,你们求我让你们进,我都要考虑考虑。”
宁山寨主自以为看破了她的计谋,没想到被撅了回来,一时讪讪。
“坐吧。”她缓和口气,“告诉我,叛军有没有派人和你们联系过?”
“有、有。”率先开口的是宁谷寨主,“让我们跟着起兵,但我们没答应。”
“为何?”
“我们是濮夷的,和他们没啥关系。”宁谷寨主实诚地说,“以前大家就做过买卖,不值当。”
程丹若想了想才知道“濮夷”是什么,其实是就是现代的布依族,西南的少数民族之一,据说与古时的夜郎国有关。
宁谷、宁谷,可见他们占据了一片河谷之地,以农耕为主,人口虽少,其实过得还算不错。
程丹若赞许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宁溪寨主也开口了:“我们也见着了,不过只是路过,他们没招揽我们。”
“这又是为什么?”
“我们寨子……”宁溪寨主犹豫了下,还是道,“其实是侗人和穿青人居多。”
穿青人,在此地多泛指与汉人通婚生下的后代,他们会说汉话,也收留流民和其他寨子的人。大概十余年前,他们吸纳了一部分侗族人——他们曾经起义,被定老西伯打溃了,其中一股逃入穿青人的山寨,与之生子繁衍。
因为穿青人身份尴尬,两边不待见,是以规模是四个长官司中最小的,成分也最复杂。
“是什么人又有什么要紧的。”程丹若不以为意,“既然宁溪是大夏的长官司之一,就是大夏的王臣。”
她看向了宁洞和宁山的首领。
他们头皮发麻,同为苗人,自家是叛军招揽的重点。安顺被叛军占领时,双方眉来眼去了好几回。
“我们也是,并未答应。”
“对,并未答应。”
他们连连否认,程丹若却不是很信。
“答应没答应,不是嘴上说说。”她问,“对叛军的首领,你们知晓多少?如实禀来。”
鲁郎中找到了机会,适时黑脸道:“若敢隐瞒,视为叛军同谋!”
话说到这份上,除非今天就举旗从乱,否则怎敢隐瞒,大军就在家门口呢!
宁山寨主老奸巨猾,抢答说:“义、叛、叛军的首领一个叫黑劳,一个叫白伽,都很了不得。”
“噢?”
“贵人别不信。”宁山寨主道,“黑劳是苗王的后代,白伽这女人更了不得,是白山寨的草鬼婆。”
苗王不是个官职,而是苗族首领的泛称,黑劳的祖先曾经是苗族的首领,在这一带声望极高,哪怕死去多年,仍有不小的名气。
草鬼婆就更简单了,它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称呼——蛊婆。
第326章 安与剿
终归是熟人更了解熟人。贵州那么大点地方, 都是大夏朝廷封的土官,再不熟, 也比和汉人熟络。
程丹若威逼利诱, 恐吓威胁,总算逼出了一些重要的消息。
黑水地方不好,可有大湖的地方就有鱼, 寨里的人吃鱼长大, 蛋白质丰富,生生练出一副好体魄。
可以说, 黑水人均寿命不长, 但都吃苦耐劳, 骁勇善战, 十分英武。而黑劳更是个中翘楚, 天生的首领。
哪怕口口声声称呼为叛军,宁山寨主的口气中,也不自知地带出一分敬服。
不过, 说起白伽, 又是另一个说法了。
“那个女人会下蛊。”宁山寨主说,“惹不得。”
程丹若问:“什么蛊?”
他摇头。
“被下蛊的人会怎么样?”她换了一个方式。
他还是讳莫如深。
倒是宁洞寨主开口了, 说:“我们寨的药婆说,她能通灵。”
药婆其实也是蛊婆,只不过有的寨子中, 她们被传能下蛊,操控人心,有的却以巫医的身份存在。
“通灵?”程丹若笑了。
上一个自称能通灵的, 姓白的女人,已经被她亲手送走了。
但她并未对此表露出不屑, 真通灵假通灵不重要,重要的是,带宗教性质的首领不好对付。
她暗暗记下这茬,面上却已带了笑意:“很好,你们果然是忠心的。”
四个寨主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程丹若又道:“你们忠心,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她沉吟少时,道,“粮食和盐,几个月换一回倒也不难——我看你们收来的草药乱糟糟的,平日家里生了病,都有人瞧没有?”
这又是没见过的路数。
宁洞寨主犹豫道:“我们都是药婆看的。”
“半个月后,我找些大夫过来,你们有什么疑难杂症不好治的,送来试试。”程丹若笑道,“我与外子外放到黔地,也是缘分,不收钱,安心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