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功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滚蛋。”守卫打掉他的手,不客气地说,“我凭什么信你?这我要自己送,你替我带个路,到时候咱们六四分。”
“我是那样的人么!”杜功嘀咕了两句,到底没拒绝发财的机会,压低嗓门,“说真的,这玩意儿真的假的?你别被人唬了,到时候十两银子打发了你,还不如当了呢。”
“当然是真的。”守卫说,“大贵人呢。”
“少来,你们这儿能有什么贵人?一个千户?”杜功问。
“谁骗你了,都是真的。”
“呵。”
杜功满脸写着“我不信”,守卫没办法,想着要靠他疏通门路,便说:“我不骗你,人就在北边的竹楼里呢。”
第355章 接上头
冯少俊能接触到外界的人, 说来好笑,还是多亏了缺粮的福。
阿曼待他很好, 虽说每日的饭菜不够好, 可也能饱腹。冯少俊十六岁跟着父亲南征北战,不是娇气的人,更想养足力气办事, 都给吃了。
然而, 某一天他在屋子周边散步,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话。
“我们都快没粮食了, 这小白脸还能吃稻米。”
“真想把他揍一顿。”
“算了, 他只是个瞎子。”
“他过来了。”
冯少俊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迟疑地摸索着过来:“有人吗?我刚才好像听见了声音。”
没人理他。
“有人吗?”他重复了遍, 眼珠不动, 脑袋转来转去。
依旧没人说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摸到墙边,扶着墙壁离开了。
第二天, 他拿着半个馒头守在那里, 惹得守卫们交换了个眼神。
“有人吗?我好像听见了脚步声。”冯少俊彬彬有礼,一派世家公子的温文, “我无恶意,只是想和人说说话。”
有人稍微动了动。
他假装欣喜:“这个你们要吗?味道不错,和我说会儿话吧。”
其中一个人按捺不住, 过来拿走了馒头:“你要说什么?”
冯少俊露出十二分的惊喜:“太好了,果真有人。”他迫不及待地问,“敢问这位兄台, 不知何处可以买襁褓?”
也是他运道好,违反命令拿馒头的人, 家中有老有小,最小的孩子才两岁,他眼馋馒头,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孩子加餐。
因此听见这话,下意识地问:“你要襁褓做什么?”
“替我未出世的孩儿买的。”冯少俊掏出怀中的玉扳指,“我用这个抵可好?”
守卫见识不多,却也知道这东西值钱,一时贪心作祟:“就小娃儿用的包被?”
“不错。”冯少俊道,“要大红的。对了,此地可有人会打长命锁?”
守卫是汉人,知道这东西,支支吾吾道:“有是有——”
“不知可否代为采买?”冯少俊温和道,“如你所见,我眼盲不便行走。”
对方还想说话,被其他人拉了一把,他猛地惊醒:“我不知道。”一行人飞快离开了这里。
冯少俊面上不动如山,实则将他们离开的路线牢牢记在心间。
夜里,阿曼来了,责怪他:“你不该和外人说话,他们可不喜欢汉人。”
冯少俊轻轻叹口气,说:“就算他们不喜我,我也不能永远不见你的家人,何况身为父亲,我总不能什么都不替孩子准备。”
阿曼淡淡道:“还未必有了呢。”
“早晚的事情。”冯少俊满脸期待,“不知是男是女,这是我头一回做爹。”
阿曼没有接他的话。
冯少俊道:“我想问他们买个襁褓,别的没有,襁褓总得备下。”
阿曼显然已经知道来龙去脉,说:“我自会筹备。”
“阿曼。”冯少俊握住她的手,正色道,“我知道苗人有孩子随母的习惯,可我毕竟是他的父亲,总要容我尽尽心意。”
阿曼说:“只要孩子健康,其他都不重要。”
“会的。”冯少俊说,“我想给孩子起一个名字,你说叫什么好?”
阿曼道:“这种事以后再说吧。”
“怎么能以后再说呢。”冯少俊微笑,“总要准备两个,还不知道是男是女,你说,男孩叫冈如何?汉语中是山岗之意,苗语是心胸开阔之意吧,乳名可以叫小山,希望他能如同大山一样稳重可靠。”
阿曼动了动嘴唇,想阻止他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但再一想,他怕是活不到孩子出生的日子。
算了……就当是给孩子留个念想。
冯少俊没有听见她阻拦,心中微微一哂,继续道:“女孩儿叫鸥如何?江鸥自由自在,也是你们中纯洁的意思。”
阿曼说:“只要平安就好。”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冯少俊摩挲着抚摸她的小腹,“阿曼,我很担心,孩子不会像我什么都看不见吧?”
阿曼道:“没有这样的事,断了手脚的父亲,不会生出没手没脚的孩子。”
“那我就放心了。”冯少俊道,“等孩子出生后,你就把我交给叛军吧。”
阿曼一顿:“为何?”
“你不是说叛军屡次搜查寨子,让你们买不到粮食吗?”他低声说,“你把我交出去,换一些鸡蛋和红糖——总不能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奶吃。”
阿曼沉默了会儿,生硬地说:“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