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寝曰室,外寝曰堂。门侧为塾,两庑为厢。”
所以,卧室就是睡觉的地方,私塾指的是大门侧面的小房间,《西厢记》的西厢是西侧面的房间,多为女儿家居住。
但略略一翻,她也很快放下了。
虽然没有系统学过,但在古代生活这么多年,潜移默化之中,程丹若已经掌握了这些名词,不过查漏补缺,别把“稼(播种)穑(收获)”的意思搞反足矣。
第三本是《历代蒙求》,这本也很短,薄薄一册,是历史课本,讲了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朝代变迁,到宋朝为止。
简而言之,就是个朝代表。
对蒙童而言,这能帮他们迅速梳理清楚历史的脉络,可于通识教育的现代大学生来说,无大用。
至于最后一本《史学提要》,内容更为详尽,批注密密麻麻,算是简略版的《中国通史》。
晏鸿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举动,许久方问:“如何?”
程丹若想想,很多事其实瞒不住,不如大大方方露出来:“不知为何,虽是第一次读,却似曾相识。”
“噢?”晏鸿之似乎早有所感,问,“怎么回事?”
她半真半假道:“不清楚,幼年时常如此。”
这下连谢玄英也不由投来目光:“宿慧之人?”
“记不得了。”程丹若道,“听家中老仆说,我三岁随父亲出门,正逢雨季,河水暴涨,我不知怎么的便坠了河,顺流飘下十里之远,幸为人所救,当时……”
她迟疑少时,轻描淡写:“水汽蒸腾,惹来不少趣闻。”
晏鸿之却非常感兴趣:“怎么,莫非有人瞧见蛟龙升天?”
洪水势若雷霆,席卷而下时浩浩荡荡,愚昧的故人畏惧自然之力,编出过不少有鼻子有眼的传闻,什么蛟龙渡劫之类的怪谈。
“那倒没有。”程丹若笑了,“村民说,那时水势大,无人敢下水救我,谁知一只白色巨龟驮我到岸边,方才被他们拉上岸。”
这话她说得毫不心虚,盖因全是实话。
只不过,驮着她的白龟应该不是真的龟,是她随身携带的医疗箱。
“自此便开了窍?”晏鸿之十分具有探索精神,居然连连追问,“可还记得前世之事?”
程丹若摇摇头:“这都是家中仆人所说,我早不记得了。”
晏鸿之深以为憾。
倒是谢玄英,仍记得天心寺的幻术,问:“你的幻术与算学是同谁学的?”
“也不记得了。”她镇定自若地撒谎。
师生俩双双惋惜,却也解开了心中的疑惑。毕竟,转世顿悟的例子,过去比比皆是,号称记得前世的人,历史上也有过许多次。
心学也好,理学也罢,都是唯心主义,并不反对神鬼之说。
晏鸿之拿起《史学提要》,笑言:“且让老夫考考你。”
他开始抽问历史。
一开始,只是朝代的轮替,后来就变成明君贤臣的人生轨迹。程丹若高中时的历史还不错,高考时选的科目也有历史,但毕竟只是粗读,慢慢就答不上来了。
不过,晏鸿之已经很满意:“女儿家能有这点见识,已是不俗。”
程丹若忙道:“我想再多学一些。”
他笑问:“学来何用?”
“我想知道时代是如何变化的,有什么东西在改变,有什么东西从未改变。”她慢慢道,“也想知道,我在人间该何去何从,能为世间留下什么。”
晏鸿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亦掠过一抹惋惜。
这等志气,这等心胸,倘若是男子就好了。
纯真派不吝于教授女子学问,甚至认为男女智力相当,然而,他们也很清楚,认可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一回事。
男人学得好,可兴旺一国,女子学得好,却不过一家一族。
但很快,晏鸿之便掩饰住自己的失落,心想,璞玉难得,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但求无悔罢了。
他振奋精神,对程丹若有了更多的期待:“如此,明日我便教你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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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陈家是给了程丹若一个遮风避雨的屋檐,那么,晏鸿之则是给了她走向更高阶层的通行证。
读书,在古代就是一种奢侈。
而全国知名的大儒做老师,更是奢侈中的奢侈。看谢玄英,就知道她的教育资源多么珍贵难得。
程丹若以比高考更刻苦的姿态,来迎接他的教导。
她首先把《史学提要》背了下来。
第一卷 是上古、五帝、春秋战国时期。
讲的是盘古开天辟地前,天地一片混沌,如同鸡子,都是老生常谈,姑且略过不提。五帝就要讲到伏羲太昊神农氏,其实就是人类早期的部落,奴隶制形成。
很多知识点她都知道,巩固记忆的同时熟悉古人的遣词造句。
平时大家说大白话,自不要紧,可落于文字,还是要注意辞藻用语,尽快熟悉文言文的写法,于她今后必有益处。
这夜,程丹若背到武王伐纣才结束。
次日上午,用过早膳,晏鸿之单独叫来程丹若,与她讲史:“尧有子丹朱,却让位于舜,此乃大德……”
程丹若听得专注。
古人讲历史,和现代人说历史截然不同。现代的历史课,记得是人物、事件、时间地点,以及某件事的意义。比如,秦始皇统一六国,结束了七国纷争的局面,对后世有这样那样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