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霆在这些视频里，看到了在世时的马明娟女士。
很洋气的老太太，穿旗袍，白色小卷发，每一次出现都精致，有的时候会有特写，有的时候在背景里，插花或者喝咖啡。
林葵的视频总是明亮的，她喜欢拍厨房的大玻璃窗，窗户没有竖梁，能看到银杏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夏日翠绿，秋日金黄，冬日掉光叶子，外婆的旗袍从短袖到长袖，从真丝到丝绒。
程霆突然懂了她在眷恋什么。
这是一个在人生最应该如花绽放的年纪受到伤害的女孩，她守着一亩三分地，不闻窗外事，慢慢地舔舐伤口，按照外婆的谋划继续活下去。
她的时间静止了，她还是十八九的林小葵，这里是她的安全屋，保护她，也禁锢了她。
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一切喜怒哀乐都围绕着外婆，她最大的底气也是外婆。
是那个见多识广、强大慈悲、无所不能的老太太。
当老人离世，一切重新洗牌，林葵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她或许胆小，或许敏感，或许不会沟通，或许总是钻牛角尖，但她试过了。
她小心探出幼嫩的触角，遇到伤害和危险缩回来，她害怕，她想哭，再也不会有人保护她、拥抱她。她的思念成了一个溃烂的伤口，思念不会停止，伤口越来越深。
程霆也懂了林葵那个奇怪的想法。
与热闹温馨的视频相比，那天，他第一次敲开门，看见的她和这个家，实在是太孤单了。
那个女孩，守着这样的孤单，在世间人人都要经历的生老病死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跟随。
她是应该期盼，死了，就能回到她的避风港，就能找到她的外婆。
她在这俗世间，灵魂无处安放。
作者有话说：
最后这一段把我写难受了QAQ
昨天感觉差点意思，刚刚改了一下~多了五百字~给昨天的评论都送了小红包。
明天见。
第17章 曾经我的模样02
第二天, 程霆拿出一份五页纸厚的分析报告，朝一脸懵逼的小姑娘抬了抬下巴：“坐。”
林葵就有点被数学老师点名做题的感觉，屁股只敢挨椅边。
程老师：“我说几个大点。”
林葵同学：“……”
程霆看她呆呆的, 扯扯辫子：“眼镜戴上。”
小姑娘赶紧从兜兜里把眼镜掏出来, 坐得格外挺拔。
男人瞥了一眼, 觉得这位同学别的不说，态度最起码到位了。修长的手指在熬夜做的报告上轻轻一划，进入正题——
“首先，你是真想做点东西这个我看出来了。”
林葵连连点头。
“你之前是把自己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和经验放上去, 问题很随机，主题也很随机。”
B站美食区有头有脸的up主、一条视频能带来几十万点击率、如果带货能赚外滩旁一套房、却至今没拜倒在金·主爸爸腿下、被粉丝誉为最强佛系小螃蟹的林葵……
非但没有不高兴, 相反，她小小啊了声：“你说的这个，我以前也有意识到……”
“但你做到这个份上。”程霆把她的粉丝数圈起来, “你最好要将这件事作为一个产品来看。”
他说完, 顿了顿, 给对方充分发言或者说反驳的时间。
但对面圆圆脸的女孩闪亮亮一双大眼睛, 乖得不得了。
程霆觉得林葵念书的时候应该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学生，不惹事, 默默努力，考不好哭一场，哭完爬起来继续做卷子, 放学了，会甜甜地说：“老师再见！”
他忽然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你要有一个product roadmap，确定你对这个产品的理解和你在短期内的规划。”
“昨天你说想多出一点视频, 也会拍日常, 那是教学视频多一点还是……”程霆说到这里抬眼看着她, 毛茸茸认真听讲的小犬歪了歪脑袋，摇晃尾巴——
“还是记录你初恋的vlog多一点。”
小犬眼珠子全是问号——
你为什么会知道？
“你那个接吻技术，换气都不会，不是第一次还能是什么？”程霆理所当然。
别，别说啦……小犬羞答答低下脑袋。
“所以？”他耍着笔花。
“我要看看订单多不多……”
作为一个项目的架构师、掌舵人，大佬立刻抓住小尾巴：“你以前更新时间就很不固定。”
林葵：QAQ！
他也不问她了，拿主意：“以后每月暂定更新两次，一次全天日常，一次围绕主题做教学视频或者创意研发。”
女孩文静地点头，毫无疑义。
程霆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那时，他还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公司的顶梁柱。做项目很累，但也很开心，克服一个难关，大家庆祝一下，吃一顿，睡一觉，继续下一个。
那样的日子，像是一场梦。
而此刻，是抓得住摸得到的。
“我知道你拒绝过三次CMC孵化，一次百大盛典，各种产品推广。”程霆朝她没脾气地笑了一下，扶额，“我就没见过谁能随心所欲单打独斗把项目做成这样的。”
小姑娘听出点表扬的意思，尾巴甩出幻影，但还是要谦虚：“嗯嗯，运气好。”
“也得有实力”。程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