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品很漂亮,令人不想破坏。
林葵期待着:“尝尝看!”
明明是没有味觉的人,装模作样捻着银勺剐下一块,很喜欢鼻子闻到的栗子味。
放进嘴里前是不抱期待的,过程出现了点意外。
当舌尖告知他这个闻起来很不错的栗子味到底品尝起来是一种什么味道后,程霆有一时间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但味觉很诚实地反馈了那种尝到很好吃的东西后渴望的感觉。
整个口腔溢满了属于秋冬果实高雅的香味,栗子酱很丝滑,舌尖一抿就散,混在不腻人的奶油里,顺滑地从喉间滚进胃中。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满足的感觉了。
他又挖了一块,这次是贪心的一大口,他咀嚼着,从来不知道这种小女生喜欢的玩意能这么好吃。
在此之前,程霆是个彻底的拒甜人士。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小孩,视本帮菜如洪水猛兽,要是饭局订在老字号,他能不顾所有人脸色直接让服务员帮忙泡个泡面。
男人沉沉看着女孩,正好逮住她在偷看他的文身。
“想问就问。”程霆又挖掉一角,本来就不大的蛋糕眼见着要没了。
林葵指了指:“疼不疼呀?”
“还行。”
她又有新问题:“摸上去会不会疙疙瘩瘩?”
程霆伸手,小臂摊在温润的大理石台面上:“你摸一下。”
他说的很无所谓,但林葵到底还是做了一番挣扎。
最终,女孩小小的爪子悬在半空中,几乎透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皮肤接触皮肤的那一刹那,她的脸上只有单纯的好奇,反而是程霆后背发烫。
他咬着最后一粒小板栗,心想从前也没这么不经碰。
柔软的指腹贴着那枚不知道含义的图腾,林葵感觉到了男生与女生的不同。男生的皮肤很紧,一点也不柔软,血管蜿蜒在小臂上,充满了力量。
程霆将她的意犹未尽瞧在眼里,却不如愿,把手收回来。
圆圆的女孩乖乖缩回去,爪子握成圆圆的拳头。
“我一直想把外婆文在身上。”林葵朝窗边的边几努了努下巴,十分骄傲,“我们马明娟女士很优雅吧!”
程霆认真看了看照片,点头赞同。
“我认识一个好师傅。”他说。
林葵很上心,立马问人家愿不愿意出差,她报销车马费,价钱好说。
“要排队。”
“很多人吗?”
“保守估计两三年吧。”
她望了望她的小仓库:“我等不了那么久,可以插队吗?多少钱都可以。”
“小朋友,做人要有素质。”程霆说。
林葵低着头,也知道自己没素质,却仍愿意向他阐释:“外婆做了遗体捐赠,我想把外婆带在身上,这样等我烧成灰,埋在墓地里,我们就有一个小小的家了。”
程霆看着她,觉得她会哭,但事实上她很好地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很平静,如果不是尾音发颤,真的会骗过他。
她指了指他的小臂:“这也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吧。”
程霆没有回答。
“到时候我们一起,带着最重要的东西……”
程霆打断:“你可能误会了。”
女孩抬头。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实在没必要约着一块去死。”
话说的轻飘飘,很有点翻脸不认人的味道。
有很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林葵抠着手心,压抑着那股想吐的冲动。强烈的羞耻席卷了她——
林葵,你看,那个学长好帅!
真的真的!要是能在大学谈一场恋爱就好了!
你可以给学长写情书。
啊不,我不好意思啊!
试一试嘛,你长得那么可爱,一定能成功的,加油哦!
呵,你们听到了吧,伊要追学长,真是不害臊!
一天到晚装可爱,学长能看上她就怪了!
作的嘞,想吐!
春节我爸妈要带我去日本迪士尼!
我们一家要回苏州。
林葵你呢?
我和外婆一起过年。
你爸妈呢?怎么不在一起?
……
离婚了吗?
不是,他们不在了。
不好意思啊,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你们又不是故意的。
早跟你们说了吧,她是孤儿嘛,我都在家庭联系表看到了。
瞧她平时装的大小姐一样,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啧啧,可怜哦!
哈哈哈哈你这什么表情。
跟她学的,那天她在学长面前不就是这样,你们也学着点,手段高着呢。
……
有小崽在楼下争吵起来,你一句我一句,最后嚎啕大哭。
中岛台边的女孩喘不上气,胸口起起伏伏,她撇过脸,低声说:“请你离开我家。”
程霆干脆利落地放下银勺,走的时候冷冷看了她一眼。
林葵久久未动,直到楼下重新安静下来她才转过脸,她看着那个被刮干净的碟子,揉了揉干涩的眼。
外婆,为什么每次我主动交付真心,都会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看了一些关于心理疾病的资料,患抑郁症的人的眼神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得过病的患者和医生基本上都能看得出来,这个不是瞎说。我看了对比照片,大概能形容成两个字:阴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