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示意问他。
江霖生点点头。
她拐回酒柜那又倒了一杯,拿过来给他。
江霖生说谢谢。
宋伊和他一块横起小臂搭在台子上,晃着酒杯小喝了一口,侧头问他:“你怎么不去睡?”
江霖生“嗯?”一声,往她这靠了靠。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已经淡了,但头上的香味还没散,和她用的一个味道,很浓郁的花香,宋伊处在这种熟悉的香气中很舒适,也不在意两人肩膀只余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说,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睡不着。”
宋伊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捋捋,拢到脖颈一侧卧在胸前,正想接着问他是不是还在想她说的话,江霖生看她这身在月色下能流动暗光的银白色吊带睡裙,大露着细胳膊细腿,风也往领口里鼓鼓地灌,问她:“冷不冷?”
“不冷啊,风吹着正舒服。”宋伊半曲腿拗腰,托起下巴让脸迎着风,享受地眯了眯眼。
问他刚才没问出来的话:“还在想我刚才说的话?”
“睡不着,随便想一想。”
江霖生抬手捻住吹到她琼鼻尖的一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根,没碰到她一点皮肤,宋伊眼皮晃了晃,抬起看他,没出声阻止。
她一口喝完,又拐回酒柜前,随手摸了一瓶回来,借着明亮月光看清是人头马,也没还回去,他比她的酒量还好,不怕他会喝醉。
低头张嘴咬走瓶塞,重新给自己倒一杯,见他酒杯空了递过来,重新给他满上。
江霖生拿走她牙上的塞子盖回去,把酒瓶放阳台一旁的白色木桌上,和她碰了碰杯。
“你说你欠我情债,其实不对,我还欠你几样东西没还。”
“什么?”
宋伊小抿了一口酒去桌边的椅子上坐下,酒柜上的酒全是她到处跑的时候搜罗过来的,都是被人珍藏多年的好酒,她喝了这么点,已经到了一种极好入眠的微醺状态,一手搭在圆桌边慢悠悠摇晃酒水,一手半撑着侧脸,微微眯眼看他,做足了耐心闲聊的聆听姿势。
江霖生背靠阳台正对着她,两肘放松撑在台子上,“那六千块钱。”
宋伊手在自己面前扇蚊子似的挥了挥,不同意,“你早花给我了。”
“你教我英语,然后在我笔记本上记的次数,我还没还完。”
宋伊闭眼想了想到底是什么事情,须臾,睁眼扑哧一笑,眉眼弯弯,眼睛亮亮,笑容灿烂地问他:“你四级呢,现在过了吗?”
江霖生低头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也有点想笑,“过了。”
“那是我写着玩儿的,你不用太较真记得。”
“可我一直记得。”
宋伊又喝了几口酒,微醺又生起困意,他这低低的一句话,她知道自己能想明白,但又懒得去想,疑惑“嗯”一声让他自己解释。
江霖生看她饧着眼,下巴小鸡啄米似的往桌上一点一点,但每一次点下去又强撑着抬起来,忍俊不禁:“你困了。”
“嗯。”宋伊顺着他这句话打个哈欠,点点头,“有点困了。”
“你还能走稳么?我送你回去睡觉。”
江霖生一口喝完大半杯的人头马,大跨一步走到桌前,拿走她手里的酒杯,仰首将剩下的喝完,将酒杯酒瓶一块放回客厅酒柜,回来搀她起来。
宋伊想推开他,但她又困又醺,确实走的不太稳当,也就让他搀着回了卧室。
推门进去,江霖生将宋伊扶到床边,她自己两臂一展,蝴蝶坠地一样侧腰趴倒床上闭眼睡觉,江霖生弯腰给她脱了鞋,将她的身体翻正,两臂穿过腋下和膝窝抱起摆正到床中央,托起后脑勺将头发撩走,脑袋小心放枕头上。
她沾床就睡,酒精助眠一点防备心都没了,江霖生手摸到她脸颊,她还牵唇笑着蹭了蹭,不知道睡得多香甜。
江霖生想起来在医院那些天,她有时候趴在病床边写稿子,困了就直接趴在电脑前睡,也是这么香沉,他碰她她也是这么没有一点防备心。
他不知道她是因为太困了,还是因为对他太过放心,本就不设防。
江霖生头栽在她枕头边,手还轻抚着她的脸,声音被床单捂得发闷:“……我好像也有点醉了,你说我要是就这么在你这睡了,你明天醒了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你给我喝的什么酒?劲儿好大……我是真醉了,我数三下,你要是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
“三……好,你同意了……”
宋伊睡觉习惯抱着个东西,随便什么,被子,玩偶,抱枕都行,现在夏末天还比较热,她都是抱玩偶,睡梦中翻了好几个身没摸到,复又翻折回来,手指在床上点点哒哒的,碰着个滑溜溜的布料,以为是玩偶衣服,抓着衣服拽了拽,没拽过来,她自己挪过去抱住贴着蹭了蹭。
没一会儿,梦见自己抱着个烧到黄澄澄的大火炉,热得满身是汗,腰和胸口也像是被什么紧紧缠住喘不上气,想动也动不了,鬼压床似的,迷迷瞪瞪睁开半扇眼。
奈何酒意未醒脑子还困着,眼皮刚挣扎着睁开就又合上了,也没从梦里走出来,松开怀里的大火炉翻身往凉快地儿去,然刚翻过去,大火炉长腿自己撵过来了,这回是被压的一点气都喘不上了,窒息感上涌逼出求生意识,猛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