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生迟疑片刻，伸手接走。
“早上还是我说的话都能记住，现在就把我之前说的话忘干净了？”
他立刻否认：“没有。”
“呵。”
“我只是……”江霖生和她并排走着，低头看向地上的两道影子，今夜无月，影子随着路灯的距离不断缩短拉长。
“只是什么？”宋伊偏头看他，咬下一整个糖葫芦，酸得整张小脸都想皱起来，却也提神醒脑。
“只是，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
“嗯？”
“是不是很酸？你把外面的糖吃了，我吃里面的山楂。”
“不用。”这点酸宋伊还能受住，抬头看他，“从小就这样？”
“不是，后来这样的。”江霖生咬了块外表皮甜蜜的糖，含在嘴里片刻，糖块化成甜水儿，滑动喉结咽下去，低声娓娓道，“接受了别人的好意就要还回去，以前家庭条件好的时候不在乎，后来不好了，就要计算我有没有能力还，每次都要算，时间长了耽误时间又浪费精力，而且多数是没有能力偿还的，慢慢就拒接接受了。”
他说着，小心翼翼看宋伊的反应。
她脸上只有倒牙酸的眯眼和蹙眉，看不出对他的厌恶或嫌弃。
虽然心里清楚她或许知道他的条件，而且现在也已经接受他了，但此刻看见她的不在乎，心里一直飘忽的一块才彻底落了地。
刚想着，忽然见她咽干净嘴里的山楂，惊讶说：“你家庭条件还好过啊？”
“……”
江霖生浅勾了勾唇角。
“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没有。”宋伊乜他，“谁晚上出来约会还提前吃饭，吃就算了，还吃撑。”
“……”
江霖生拎着袋子的手指紧蜷了蜷，薄唇微启，片刻后说：“我知道一家味道很好的面馆，吃过好几年，你要不要去尝尝？”
“你吃过好几年的啊？”宋伊好奇，“远不远？过年还开？”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眼时间，“八点了，他们还开吗？别我们过去了他们关门了。”
“不远，就在这附近，过年也开，我今天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他们一般都是十点关门，时间足够。”江霖生抬手指个方向。
“那现在就过去？”
爆米花只能用来垫肚子，一场电影过去，宋伊早消化完了，现在胃里空落落的，又饿了。
“嗯。”
江霖生领她过去。
位置不算远，就是地理位置有点偏，在一道不甚惹眼的胡同里，是宋伊打大路走过不会多给一眼的类型，胡同墙体发黑，看着有些年头，她信了江霖生说的吃了好几年。
见宋伊边走边好奇瞧，手上剩下的那俩糖葫芦都不吃了，江霖生解释说：“他们以前在街上开店，后来家里孩子生病，就把门店卖了换钱，然后把店开到自己家里。”
胡同里挂的有路灯，但昏昏暗暗看不太清楚，担心宋伊穿着高跟鞋走不稳，江霖生开了手机手电筒照明，宋伊打开自己的一块照，仔细看路。
闻言抬头看他，“所以过年也要挣钱？”
“嗯。”
“孩子什么病，需要很多钱吗？”
“慢性白血病。”
宋伊惊得差点崴脚，“慢性白血病？”
“嗯，需要一直吃药控制病情。”
手机手电筒光线微弱，他们个子又高，落到地上只剩昏白，连小石子都看不清，江霖生将手机和袋子放到一个手上，另一只手借着身后的昏暗偷偷绕到她肩后，“要不要我扶着你？”
从进胡同宋伊就察觉到他蠢蠢欲动的手掌，心想他先打开手电筒照路，还挺能憋，正想拒绝，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眼角一道黑影闪过，胡同墙头突然无声蹿下一条猫，宋伊吓一跳，后撤歪肩去躲，鞋跟好巧不巧踩到一个小坑里，脚腕偏折，倾斜的香肩正巧落在江霖生早就准备好的掌内。
他手腕轻一使劲往回带，宋伊身体撞回倒在他胸膛上，江霖生掌心下滑到她肩侧收拢箍紧，将她稳稳揽在怀中，惊吓的细声尖叫和被撞疼的低声闷哼一齐打破胡同黑寂。
下一刹，空气重归安静。
肇事者早跳跃跑远了。
宋伊内心狂飙脏话，现在完全像是他一提示，她就矜持不住主动朝他投怀送抱似的。
佳人在怀，原本淡弱的香味清晰萦在鼻端，江霖生心脏快得要跳出胸腔，喉结滚了又滚，掌着她手臂的五指微动，克制呼吸片刻，手机灯光往她脚上照，嗓音微哑磁性：“脚崴了没有？”
白色灯光照到她脚踝处，稠黑夜色中瓷白的皮肤越发莹白反光，脚踝小巧有骨感，宋伊同样弯腰拿着手机往脚上照，踮起来扭了扭，“还行，没事。”
宋伊脚下踩到平地上站直身体，江霖生手上被迫松开。
胡同窄，路黑，还有随时有可能偷袭的猫，宋伊蹙起眉尖，“还有多远？”
“没剩多远，再拐个弯就是。”
“没多远是多远？”
“差不多十米。”
江霖生说的时候，宋伊看见前面有人拐弯过来，迎着光线模糊的路灯，能看清他的动作是在剔牙，估计就是那了，江霖生没骗人，确实不远。
宋伊不想让他扶，江霖生担心她会再次脚下不稳，手在一侧虚虚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