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原本还想接着装睡逗他,后来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睡着了,再醒就是车子转大弯,她被江霖生牢牢箍在怀里,因为惯性甩动晃醒。
窗外日落黄昏,已经到川礼了。
她从他怀里直起身,抬手梳理下头发。
一会儿到站,两人下车,走几步,她活动睡得僵硬发疼的身体,伸个懒腰。
回头,原本想和他说各回各家,她现在十分想躺在她那张松软会按摩的大床上放松身体。
江霖生说:“饿不饿,要不要去吃饭?”
心情愉快,宋伊不吝于和他多吃一顿饭,“去哪吃?”
她舔舔唇,昨晚那家面馆味道不错,“还藏着什么宝藏饭店?”
他低声笑:“没了,就那一家店,今天听你选的,我请客。”
“哦?让我选?”宋伊拍拍他裤袋,抬头对着他笑,“让我选,我担心你这个年都过不了了。”
“不会。”
宋伊就是说说,没真想吃掉他这个年,选了个价格适中的西餐厅。
窗外点满霓虹的黑夜,桌上的香烛,红酒,牛排,暧昧的光线,安静的环境,舒缓流畅的钢琴曲,放松人的神经,滋啦擦亮暧昧火花。
江霖生将牛排切成一小小块,宋伊手撑下巴,百无聊赖地转头,旁边那桌男人的手暗戳戳在桌上爬行,摸到女士的手指,见女士没反对,大胆握上去,两人相视低头一笑。
头一转,斜前方那桌,两人坐在一侧,已经借助高大的沙发椅背,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亲了,角度问题,她这里看得清清楚楚。
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对面递过来一碟餐盘,牛排已经被他体贴地切成小块。
“可以吃了。”他说。
宋伊抬头看他一眼,捏起叉子叉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蜜语甜心:“味道不错,男朋友切的吃起来就是不一样。”
叉一块递到他面前,“尝尝。”
江霖生嘴角带了点笑,低头吃进嘴里。
“你明天有事没有?”
宋伊想了想,“明天……明天初三,我没事。”
她手里的叉子掉个头,在他现在算得上细腻的脸颊上轻轻刮滑,轻佻逗他,微微笑着,语气轻快彰显她现在的好心情:“怎么,明天还想出来玩?”
叉子早在她手里染上她的温度气息,江霖生没躲,握上她的手,抽走叉子,拿着她软弱无骨的小手在脸上亲昵贴贴,“想。”
一顿饭吃完,宋伊让家里司机来接人,江霖生站在店里看着轿车远离,出门坐上回家的公交。
*
下了公交车,周边环境与上车前几乎翻个天,沿路墙皮留着长期接受雨淋的黑色腐蚀,边边角角堆着各家报废的桌柜床垫饮料瓶酒瓶,头顶电线乱拉乱扯,脚下砖缝里积着经年洗不掉的黑色油垢,经过的垃圾桶冒着源源不断的酸臭,即便冬天也吸引苍蝇在上头嗡嗡打转。
拐几道弯,一条瘦到皮包骨的大黄狗汪汪叫着迎出来,摇着尾巴围着他转两圈,又往前跑。
前面中年女人快步上前,高兴地两手一拍,“哎呦,霖生,正好你回来了。”
“张阿姨。”江霖生对着她礼貌点点头,“要买东西么?”
“可不是,正做饭呢,盐用完了,以为你在店里就直接下来了,大黄出来对着我叫才知道你不在,正愁是在你家买还是去那边的生鲜超市。”
狗激动地往身上跳,江霖生摸摸它的头,解释说:“我今天去外婆家走亲戚,回来的有点晚。”
张阿姨唏嘘一声,担心他:“没挨打吧?”
江霖生摇头笑笑,“没有。”
张阿姨从兜里掏出来一张五块的票子递到他手里,“我就在这,不往里走了,你帮我拿袋盐出来。”
“好。”
江霖生进店里,从货架上拿一袋盐,去门口做柜台的桌子前,反手拉开抽屉,五块的放进去,找三张一块的出来。
柜台后坐着的男人,一脸阴郁地拽走他手里的钱,粗声怒道:“又是帮女人拿的?”
江霖生眼皮没抬,又找三块钱出来,和盐一块交给等在外面的张阿姨。
再回来,看一眼坐在柜台后的男人,淡声:“你回去吧,我在这看店。”
男人不动,一双充涨血丝的眼睛红得可怕,快要瞪出眼眶,“你怎么回来这么晚?!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身上还有女人的香味,是不是跟女人约会去了?!”
江霖生去墙边按亮店门外的灯,在桌上找到没吃完的馒头,还松软着,掰掉一小块,到门口冲颤颤躲在外面的大黄招招手,扔地上,大狗摇着尾巴快速跑过来,衔进嘴里又快速跑走。
男人见他旁若无人地装没听见,气得鼻孔喘气,桌子拍得啪啪响。
拍桌也没人搭理他。
“老子的饭你喂畜生!”
“不是不吃么?”
“我问你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和你无关。”
江霖生又扔一块馒头,见大黄叼走,回头瞥他,“还不回家么?你不走,我回去了。”
“一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回来给我做饭,我看你就是嫌老子死得慢!”
江霖生抽起裤管蹲下-身,悠闲地给大黄扔食物,看它吃得欢,揉揉它的头,淡声:“那你死快一点。”